他的這份謹小慎微,讓我心頭的怒火抑不住的往外冒。
我死命的揉了幾下眼睛,似不相信眼前這個高大勇勐的男子,是統領數百暗衛,暗樁,殺人不眨眼的魔王。我彷彿看到了一隻靦腆的小白兔,伸着柔軟的小爪子,梳理着自個的毛髮。
“表哥,你是蕭家的孫子,是我杜家的侄兒,是平王的拜把子兄弟,你還是靖王的左臂右膀,你居然怕一個小小的蔣家拒親,你這腦袋是不是給驢踢了?”
其實我心裏的話是想說:表哥啊表哥,你若真喜歡,早點說行嗎,你這個時候跟我說,讓我如何辦?
我要如何辦?
……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約摸一兩個月前,京中傳蔣欣瑤與解元公張一明議親一事
我當時心裏只有一個影子,隱隱綽綽的感覺到堂堂蔣家嫡出的四小姐,與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才子議親,這事似乎有些不妥。
小寒素來冷靜,卻在此事上,表現出極大的熱情。不僅派人摸了張一明的底,居然還以權謀私,設下一計,那讓張一明顯了原形。
事後,我甚至還替張一明掬了一把同情淚。好好的一個才子,狀元之才,前途不可限量,居然不知死活的算計上蔣四這個女人,他不倒黴誰倒黴。
原來——一切都有徵兆。
……
嘴裏湧上一股苦澀,我裝着雲淡風清的樣子,替小寒換下了有血的紗布,
只有我知道,我的心裏有兩個人在打架,打得鮮血淋漓,打得你死我活。
“小寒是你的好兄弟,他爲了她連命都不要了,這份感情來得比你深,比你濃,你好意思翹牆角嗎?”
“可是,我也喜歡。我杜天翔十八年來,頭一回喜歡一個人,難道就這樣放棄了?”
“杜天翔,你要是早點說就好了,這會子你兄弟都英雄救美了,你再說出來,豈不是……壞了兄弟之間的情份?”
“我也想早點說啊,可是我也是才弄清了自己的真心。”
“杜天翔,小寒他無父無母,孤身一人,這些年過得極不容易,你好歹也是父母雙全,兄弟姐妹一堆。”
……
“再說你們是好兄弟,從小一處長大,難不成你想兄弟倆爲了一個女人,鬧得水火不容?”
……
“杜天翔你不是最喜流連花叢嗎?失了這一朵花,說不定下面一朵更好,你仔細考慮考慮。”
……
“做人,要講究個義字。衆人都知道小寒英雄救美這一出了,你此刻若爭,你讓旁人如何看你,需知,君子有成人之美!”
……
“瞧瞧人家沈力,惦記幾年,暗示也暗示了,表白也表白了,連親都提過了,人家那一夜的苦尋,苦奔,可是動了真刀真槍的。結果呢,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遠走軍中。”
……
“這個女人並非一般人能駕馭的,也只有小寒這個認死理的人,能配得上她。你杜天翔還是消停些吧,怡紅院大把大把的絕色女人,等着你去享受,哪人不比她蔣欣瑤好看,會侍候人。”
……
小寒失血過多,說一會話,便昏昏沉沉睡去,我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走到庭前,大口大口的唿吸着新鮮空氣。
抬頭仰首凝望,天微微有些青色。小爺我抹了一把臉,向老天爺豎起中指。
老天爺,你把蔣欣瑤悄無聲息的塞進小爺的心裏,讓她揮之不去,散之不盡,小爺我認了。
但是,毀人姻緣,壞兄弟情誼的事,小爺我絕不認。
……
今天是蔣欣瑤被救上來的第三天,以我的推斷,她會在中午時分醒來。
這一日,我比往常早個半個時辰去蔣家問診。不爲別的,只想看她一眼。
不出所料,那院裏的丫鬟,婆子一看到杜太醫來,臉上笑出一朵朵花,十分客氣的把我迎了進去。
我依舊慢悠悠的踱着方步,甚至與身邊一個長相出挑的姑娘逗趣了幾句,我清楚的看到那姑娘臉上浮出的紅暈,連說話都不利索起來。
嗯,魅力猶在,頓覺安心不少。我想日後馳騁叢花需要這些。
……
屋子裏已圍着不少人,見我來,紛紛起身,把牀前最好的位置空了出來。
做爲太醫,這一點的特權,讓我心生憂越感。
我熟捻伸出三根手指頭,老神在在的閉上了眼睛,細細品味這脈相中的異常。
說實話,蔣欣瑤的身子很差,有孃胎裏帶來的弱症,能調養成這副模樣,顯然是花了心思的。而這一跌,五臟六腑移了位,內傷極重。估摸沒個三個月,不能下牀。
診到這兒,我又輕輕嘆了口氣。一個弱女子,傷成這樣,居然還能發出求救信號,簡直讓人驚歎!
此時,一屋子人的視線通常都會在小爺的臉上,哪怕我一個細小的皺眉,她們都看得分明,所以此時小爺我需得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才能讓她們心裏忐忑不安。
觸手的細膩使得我在那白玉一般的手腕上,多停了些許時間。
我睜開眼睛,二太太神色緊張的湊上來,輕道:“杜太醫,如何?”
我淡淡一笑:“無礙,一日好過一日,再過半個時辰,必能醒來。一會我再轉個方子,加幾味藥進去,看看有沒有奇效!”
二太太雙手合十,含淚念聲阿彌陀佛。
丫鬟們興高采烈的上茶,上瓜果點心,衆星捧月一般把我圍在中間,左問一句,右問一句。
我一向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對姑孃家的問話,從來都是有問必答。但今日不知爲何,我不想說任何話,我只想安安靜靜的看着她醒來。
我一沉臉,李媽媽識趣的把丫鬟趕了出去。屋裏頓時清靜了不少。
我拿了本醫書,裝模作樣的瞧着,眼角的餘光卻是看着蔣欣瑤。
牀上的女子無聲無息的躺着,下巴尖尖,脣上沒有一絲顏色,勿庸置疑,眼前的女子是美麗的,即便臉色蒼白的像張紙,也不掩其姿色。兩道柳葉彎眉,櫻桃小口,分開來看,並未見任何出彩之處,湊到一起,那臉便有了驚心動魄的美。
奇怪的是,以前我從未曾仔細打量過這張臉。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我暗暗籲出一口氣。
……
小寒英雄救美的壯舉,終是沒能瞞過外祖父和我母親,我母親一聽侄兒有了喜歡的人,一向清高冷傲的她,居然像個媒婆一樣的找上了門。
燕南國男子成婚的年齡,一般在十六到十八之間,像小寒這樣近二十了,還打着光棍的男子,要麼窮得叮噹響,要麼是身有疾病。
我的外祖父與母親在這之前 ,已經把全京城適齡的大家小姐統統相了個遍,達成意向的,少說也有十來個。偏偏我那表哥一個都相不中,嫌棄這,嫌棄那。爲這事,我外祖父與母親二人沒少上火。
上火也沒用。表哥這人,除非他自個願意,若不然,便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是枉然。
……
母親去了一趟蔣家,回來眉飛色舞,我正想拔腿就跑,卻被她一把拉住,語重心長的對着我道:“兒子啊,你要是能把蔣欣瑤娶回來,該有多好啊!”
這話說得小爺心頭晃了晃。母親啊,你可知道兒子也想把她娶回來,只差一步!
母親未曾瞧見我臉上的異色,續又說道:“得了,得了,她連小寒都看不中,你這副吊爾郎當的樣,人家姑娘如何會看中你?”
小爺我只覺得心頭有一把火往上竄。
我怎麼了?怎麼了?小爺我長得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一表人才哪裏配不上她?
我伸了伸腦袋,幽幽的回了一句:“她看得上我,小爺我還瞧不上她呢!”
說罷,也不去理會母親陡然轉青的臉,抬腿就走。沒有人知道,我身轉的剎那,眼底浸出的溼意。
因爲讓母親速速上門提親,免得雞飛蛋打的主意,原來出自小爺我!
因爲,我怕遲一天,心底便會湧上後悔!
……
這日夜裏,小爺我不出意料的又失眠了,拎了一壺酒,對着半空中懸着的一輪殘月,我開始了複雜的思想活動。
她會不會應下表哥的提親?
她若不應下,那表哥這三根肋骨不就是白斷了?
那作爲好兄弟的我,是不是要站出來替表哥說幾句公道話。
可這公道話要如何說?
萬一她說,她沒看中表哥,看中了小爺我……
想到這裏,我不由打了寒顫,再不敢往下深想半分,直接把一壺酒灌進了肚子裏,爬上牀睡覺。
睡着睡着,迷迷煳煳間蔣欣瑤那慘白的臉浮現在眼前,清晰的令人髮指。
小爺我忍無可忍之下,又拿起一壺酒,灌了下去,一連灌了三壺,終於那臉變得模煳一片。
老天爺,小爺我向你踹兩腳,別他孃的以爲你把這女人弄到小爺心坎裏,小爺我奈何你不得,小爺早晚有一天,把這女人踢出去。早晚一天!
小爺長長的鬆出一口氣。
……
我裝着無事人一樣,來回奔赴在兩個病人之間。
那日,與十六、阿遠一道進了小寒養傷的屋子,正好看到小寒手裏拿着一封信,笑得一臉的詭異。
我心下好奇,搶過他手中的信,只輕輕一眼,小爺我的冷汗,涔涔直下。
嚴格說來,這稱不上一封信,應該是一紙合約。
這是小爺我有生以來見到的,最最荒唐,最最可笑的合約。它上面竟然要求小寒今後不得納妾,若納妾必合離。更令人髮指的是,將來夫妻雙方若有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這孩子還得跟着她蔣欣瑤。
……
記憶中,小爺我統共擲地有聲的勸了三句話。
“表哥啊,天涯何處無芳草,怡紅院的姑娘們可怎麼是好啊?我看,這親不結也罷了!”
“表哥,別說做弟弟的不提醒你,你要是把這丫頭娶進門,這輩子也就沒什麼趣味了。”
“甚個屁好!蕭家人丁稀少,那丫頭的身子……”
還未等我把第三句話說完,表哥他已然做下了決定。
我瞧着表哥臉上泛出的桃花,心裏不無後怕的想,好在這提親的人是小寒,若喚了我,還不得糾結死?
咦,奇怪我爲什麼會用糾結這兩個字?這種情況,按小爺以往的脾性,根本想都不用想,直接把紙團成一團,扔在地上,然後道一句:姑娘,哪裏涼快哪裏待著去!
還糾結個鬼啊!
只是那個姑娘不是別人,她是蔣欣瑤。
杜天翔,你又開始自欺欺人了嗎?你摸着良心說,自打你明白心意的那一刻起,怡紅院有你的身影嗎?
說起怡紅院,小爺忽然發現,也是時候去瞧一瞧了,那些美麗,可愛的姑娘們,一定在思念我杜太醫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