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哦了一聲,還沒邁步,非燕已積極道,"我去傳話。"
蛐蛐說,"哎..."
他剛說了一個字,驚奇地發現那小丫頭已化作一股藍色輕煙,消失在他視線裏。
不是吧,真跑這麼快?
還在發怔,藍色輕煙又飄回來了,面不改色氣不喘,"四姐姐,酸辣豆腐湯。"
蛐蛐崩潰。
晚上便宴設在中庭裏,天上月瑩瑩,燈燭光溶溶,清風微拂,蟲鳴幾聲,觥籌交錯,笑語歡言,一桌人十分熱鬧。
蘇換覺得,她從沒過過這麼好的中秋節。
她去看霍安,眼波流轉,覺得這個男人他不會說話,可是實在萬幸,她遇上了他。
蔡襄永榮他們,倒似常在一起過節喝酒,只是今年多了霍安蘇換,還多了個小非燕,又熱鬧許多。
這只是平常人家的生活,花好月圓人團圓。
男人們喝了酒,杯盤狼藉,覃嬸和卯伯收拾,蘇換跟去後院幫忙,蔡襄興高采烈地揮揮手,"走,金玉樓。"
曹風扶着桌子笑迷迷,"人家霍安有漂亮媳婦。"
阿丘興奮地去戳撐着腮發呆的永榮,"永榮一起去吧,我跟你說,少壯不快活,老了徒傷悲。如今阿婆也去了,你一個人,要對自己好點。"
永榮搖搖沉重的頭,表示自己要回家。
曹風說,"阿丘你就別勸了,人家永榮要保持聖潔身,直至遇到心上人。"
阿丘哈哈笑。
永榮微有惱怒,起身來要走,結果腳下一趔趄,霍安扶了他一把。
他抬眼看看霍安,笑了笑,忽然轉身和蔡襄說,"襄哥,今晚你請?"
蔡襄長笑一聲,"永榮,做人就是要想得開。"
於是四個男人高高興興酒氣沖天地去尋樂子了。
霍安抬頭看看天,月亮又白又圓像銀盤,於是難得風雅一回,想和蘇姑娘靜靜賞賞月。
蛐蛐端了一托盤冰粥出來,卻見院裏空空,只剩安哥在那裏彎腰扶凳子,大喫一驚,"襄哥他們人呢?"
卯伯走過來,拿了竿子挑下燈籠,"他們去金玉樓了,說你們若願賞月,便在院子裏坐坐,今晚他們夜不歸。"
蛐蛐沒了趣,非燕喫得飽,兩個都還算半大孩子,呵欠連天,覃嬸卯伯年紀大了,自然也不愛這些風雅,於是都回房睡了。
蘇換走出來時,霍安正轉頭衝她笑,走過來,不等她說話,抬手蒙上她的眼,攬過她腰肢摟進懷。
蘇換隻覺得身子一輕,慌張地抱緊他,睜眼時,居然已身在屋脊上。
她輕聲喊,"霍安。"
霍安一手抱着她,伸手指天上圓月,於是二人並排坐着,仰頭賞月。
但蘇姑娘始終是靜不下的,她扭了扭說,"霍安,其實保寧有個鐘樓,那裏好高,你說在那裏看月亮,會不會更圓些?"
霍安低頭看她,姑娘,你高標準高起點啊。
蘇換嘁嘁一笑,"你飛得上去不?"
蘇換覺得,像他們一樣,突發奇想跑到鐘鼓樓上來看月亮的,真心沒有幾個。
保寧的鐘鼓樓坐北朝南,在百順大街的盡頭,樓高三層,重檐廡殿,二樓大殿裏南置大鐘,北置皮鼓,四面置格扇門,門左右置楹窗,各層大殿外建有樓臺,以大青條石建成,並無闌干,頗似城門那哨崗樓臺。
所謂晨鐘暮鼓,鐘鼓樓是用以全城報時,鐘鳴,城門開啓,萬戶活動,鼓響,城門關閉,實行宵禁。因此,鐘鼓樓里長年除了一個敲鐘鳴鼓的守更人,並無他人,十分安靜。
這時已值夜深,全城宵禁,大街上一片安靜,連鐘鼓樓裏的守更人都已入睡,霍安和蘇換正並肩坐在最高的那層樓臺上,悠悠閒閒將腿吊在半空中,高高興興賞月亮。因爲樓上風大,霍安有備無患地帶了條薄風氅出來,給蘇換圍上。
蘇姑娘覺得,這種賞月着實風雅中有些新鮮,新鮮中略帶刺激。天上圓月薄攏青紗,腳下房屋鱗次櫛比,清風徐徐,長髮飄飄,內心真是好舒爽。
霍安剛帶她爬上來時,她還略有緊張,怕被人發現呵責,但很快她發現,這鐘鼓樓着實幽靜,宵禁過後,連鳥雀都不見半隻,更別說人了。
看了一會兒月亮,覺得月亮除了圓,也別無其他看點,又低頭看了一會兒百順大街,剛開始還偶有匆忙夜歸的小販,搖搖晃晃的醉漢,又或悠然串街的更夫走過,漸漸就沒了,空空蕩蕩一片寧靜,也看得蘇姑娘沒了趣,於是她伸手去掏霍安懷裏兜來的零嘴喫,"咦,糖瓜呢,你怎麼沒揣兩條糖瓜來..."
她兩隻爪子在他懷裏撓來撓去翻糖瓜,撓着撓着就撓得霍安不大純潔了,看着月色溶溶落在她嘟起的紅脣上,低頭就去啃。
蘇姑娘嚇了一跳,趕緊推他,"這不好吧?萬一有人..."
霍安不理她,啃得固執,這時大街空曠,能有什麼人,就算有人,誰沒事兒抬頭瞧鐘鼓樓啊。
蘇換隻好放棄翻找糖瓜的打算,仰頭讓他啃,因爲她鬧的那個假害喜大烏龍,昨晚霍爺想壓又不敢壓,偏偏她羞答答的手上功夫也十分不純熟,讓霍爺各種不滿意,憋了一肚子火。
但啃着啃着她慌了,霍安你手往哪裏伸吶,大庭廣衆不帶你這麼奔放的啊,好吧就算這時鬼都沒有半隻,可也不是在家裏啊,於是她激烈掙扎,低聲勸導,"霍安你瘋了?"
她力氣和霍爺懸殊太大,掙扎得長髮凌亂衣衫不整香汗淋漓,才勉強和他分開,趕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走走走,回家..."
霍安見她慌里慌張的模樣,一時興味大發,倒是覺得好有趣好有趣,坐在那裏伸出手去,抓住她一隻腳踝,就不讓她走。
蘇姑娘都要哭了,站在那裏彎腰掙了半晌掙不脫,一邊去理衣襟一邊哭喪臉,"霍安,我錯看你了,你這假正經。"
霍安心情極好,見調戲她到位了,放開她足踝,跳起來將她打橫抱起,跑到鐘鼓樓另一面樓臺去,這面樓臺朝北,看出去就不是百順大街了,而是綿延的城外青山,月輝輕灑,望出去黑鴉鴉一片,別有靜謐風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