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走進來一個瘦瘦高高的內侍。
顧楠認出是秦皇後宮裏的內侍,連忙上前。
“公公請進,可是皇後孃娘有什麼指示?”
內侍站在門口擺擺手,“雜家就不進去了,皇後孃娘已經得知謝二姑娘小產的事,着淮陽郡主即刻帶着謝二姑娘回家休養。
謝家就不用參與此次的祈福大典了,另外,皇後孃娘請謝世子夫人過去一趟。”
內侍做了個請的動作,“謝世子夫人請吧。”
“公公先請,我隨後就到。”
顧楠轉頭看了淮陽郡主一眼,似笑非笑。
“看來兒媳沒辦法侍候您回府了,婆婆和小姑一路走好。”
說罷,慢悠悠轉身離開了。
淮陽郡主望着她離開的背影,嘔得滿嘴都是血沫子味。
什麼一路走好,顧氏這個賤人,她們是回府,又不是死了。
轉頭看着牀上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閨女,再想想親手被自己下令杖斃的張媽媽,只覺得滿肚子都是火氣亂竄。
相比之下,顧楠心裏就舒爽多了。
如意同樣一臉神清氣爽,“這次回去郡主可沒有時間再讓姑娘侍疾了,還有那害人的麝香,她定然也不敢用了。”
顧楠嘴角微勾。
安郡王妃擺明了要讓謝巧玉進府做妾,淮陽郡主之後只怕要和安郡王府撕扯一段時間呢。
哪裏還顧得上對上她。
如意嘿嘿一笑。
“姑娘這招禍水東引用得實在太妙了,既拔掉了郡主的左膀右臂,又讓郡主害了二姑孃的孩子。
只怕郡主此刻後悔的腸子都要青了呢。”
顧楠笑容微斂,“倒是可憐了那個流下來的孩子。”
她並不知道謝巧玉與蕭逸已經珠胎暗結,更沒料到淮陽郡主身上的麝香害她不成,反而害了謝巧玉。
如意撇撇嘴,“二姑娘囂張跋扈慣了,有今日的下場也是她咎由自取,姑娘你可別同情她。”
顧楠一點都不同情謝巧玉,只是因爲她曾經失去過孩子,可憐被流掉的孩子罷了。
“你去佛前替我祈禱一番,希望他來世能投個好胎,我自己去皇後孃娘那裏。”
主僕倆分頭行事,如意去了前殿,顧楠去見秦皇後。
“臣婦叩見皇後孃娘。”
“這是在宮外,不必每次都叩拜。”
秦皇後指着旁邊的椅子,“本宮就是心裏悶得慌,叫你來說說話,坐下說。”
“謝娘娘。”
顧楠落了座,心中猜度着皇後孃娘叫她來的意思。
仔細算起來,她先前都是逢年過節,隨着淮陽郡主一起覲見皇後。
真正近距離接觸皇後,只有上次皇帝突發心疾,她被招進宮那一次。
或許秦皇後會因爲她舉薦衛少謙,而對她另眼相看。
但卻不至於就喜歡上她。
猜不準秦皇後的意思,她沒敢冒然開口。
秦皇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斜靠在小榻上,率先道:“爲什麼要設計蕭逸和謝巧玉在暗房私會?”
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顧楠心中一緊,後背瞬間滲出一層汗。
沒問是不是她,而是直接問爲什麼設計,說明皇後孃娘已經知道是她在暗中策劃了。
是蕭逸告訴了皇後孃娘?
她心中驚疑不定,更拿不準秦皇後的想法,只得連忙跪在地上請罪。
“臣婦行事無狀,破壞了陛下和太子的祈福大典,萬死難辭其咎,請娘娘降罪。”
秦皇後垂眸看着她,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這麼快就認罪了?你就不爲自己辯解幾句?”
顧楠攥着手心,苦笑。
“有什麼好辯解呢,說出來無非就是後宅那些齷齪事,不敢污了娘孃的耳朵。
謝巧玉與蕭逸早有私情,即便沒有我,他們昨夜也會私下相約。
臣婦將他們的私會地點換成暗房,爲了自己的目的破壞了祈福大典是事實,臣婦辯無可辯,願意領罰。”
在做這個計劃的時候,她就想過各種可能承擔的後果。
只是沒想到皇後孃娘會這麼快知道消息。
顧楠以頭觸地,心中忐忑。
“嗯,不錯,敢作敢當,本宮沒有看走眼。”
耳畔忽然響起秦皇後的笑聲。
顧楠微怔,秦皇後已經扯着她的手,將她拉了起來。
“別動不動就跪,本宮不喜歡動不動就跪的女子,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和離不成,淮陽郡主變着法地在家裏磋磨你。
你無奈之下揭穿蕭逸與謝巧玉的私情,讓淮陽郡主無暇再顧及你。”
顧楠一怔,眼眶莫名有些酸澀。
“娘娘不覺得我出手狠辣,心機深沉嗎?”
秦皇後挑眉一笑,眉眼之間隱約可見兩分英氣。
“我只知道人若犯我,我必還之。都被人欺負到這個份上了,難道還要遵守那一套尊重孝敬長輩的死板規矩嗎?”
顧楠瞠目結舌。
秦皇後掩嘴而笑。
“怎麼?沒想到本宮是這樣的人吧?實話和你說,本宮年輕的時候,脾氣十分火爆。
就謝恆做的那些噁心事,要是換到陛下頭上,我能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顧楠......
這話她可不好接口呢。
“可我畢竟破壞了祈福大典,皇後孃娘不罰我嗎?”她怔怔詢問。
秦皇後輕輕拍着她的手,神祕一笑。
“本宮不但不會罰你,反而還要賞你,猜猜爲什麼?”
顧楠一驚,對上秦皇後一本正經的眼神,原本忐忑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將進入報國寺後發生的所有事全都想了一遍。
她心中微動,“是因爲蕭逸?是因爲他禁軍副統領的位置嗎?”
秦皇後眼底頓時浮起兩分欣賞之意。
“果然是個聰慧的姑娘,事到如今,本宮也不瞞你。
太子就要登基了,可他還是個六歲的孩子,阿彥雖然是攝政王,但也不過才從封地進京兩年。
本宮需要幫着太子和阿彥將宮城的防衛權拿在手裏,你懂本宮說的是什麼意思吧?”
懂。
顧楠心頭跳得厲害,怔怔點頭。
太子登基,主少臣強,是亂象之兆。
秦皇後的意思是安郡王世子蕭逸不是她信任的人,所以必須要將蕭逸手裏的禁軍兵權拿掉。
“安郡王側妃是太後的外甥女,蕭逸是安郡王世子,算起來是陛下的堂侄,沒有合適的理由就拿掉他手上的兵權,恐引起騷亂。
本宮和阿彥商議許久,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你策劃的這出戲,恰好給了我們最好的藉口,你說本宮要不要賞你?”
顧楠聽到這裏,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難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