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力來了松雪堂。
顧楠將賣嫁妝鋪子的十萬兩銀票,以及蕭彥另外給的五萬兩銀票,全都拿給了陳力。
“你去將槐山腳下那一片地都買下來,然後找匠人把酒廠先建起來。
僱匠人的時候,可以去向周老先生的老僕打聽打聽,優先從善堂裏找人。”
“另外這五萬兩,你拿去全買成木炭,不管是竈下燒的炭,還是上好的銀絲炭,全都買些。”
陳力沉穩的臉上有些驚訝,“五萬兩全買成木炭?姑娘,如今城中木炭價錢已經低到一百斤三錢。
過去十年木炭都沒便宜到這種程度,五萬兩得買多少啊?姑娘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顧楠微微一笑。
“正是因爲現在是最便宜的時候,所以纔要你去買。”
已經是十月初,往年這個時候都已經穿上了薄棉衣,今年卻還穿着夏天的衣裳。
陳力想起姑娘先前說的寒冬預言,再想想庫房裏如今囤積的棉花和粗布。
罷了,買就買吧。
揣着十五萬銀票離開了。
或許是注意力轉移到了生意上,顧楠沉悶的心情好了一些。
喫了飯在院子裏散步,看到池塘裏養的錦鯉已經換成了油綠的王八。
不由誇讚如花辦事雷厲風行。
正欣賞王八在水裏的遊姿,張媽媽來了,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世子夫人,郡主突然病了,頭疼得厲害,竟起不來牀了。
太後孃娘知道了,特地打發尚嬤嬤來探視,還賞了兩隻鴿子給郡主。
郡主特地打發奴婢將兩隻鴿子送來,着您給小心照顧着些。”
說罷,往旁邊一閃,身後走出一個粗使婆子,手裏拿着一隻籠子。
籠子裏兩隻鴿子,一白一黑,白得潔白無瑕,黑得黝黑髮亮,看起來十分精神。
顧楠挑眉,“讓我照顧?”
張媽媽點頭,“郡主說世子夫人的狗養得那般好,可見是會照顧這些小東西的。
府裏也沒有個會照顧這些東西的人,郡主本想親自照看,誰知竟起不來牀了。
只能麻煩世子夫人了,好在這兩個小東西極爲省心,世子夫人只需要仔細些他們的喫食就好了。
太後孃娘都說了希望郡主和世子夫人婆媳和順,世子夫人又孝順,定然不會拒絕此事的。”
張媽媽扯着太後的大旗,巴拉巴拉說完,放下籠子離開了。
顧楠望着籠子裏咕咕叫的兩隻鴿子,若有所思。
如意一臉擔憂,“太後賞賜的鴿子,爲何非要交給姑娘?她安的什麼心?
這要是鴿子有個三長兩短,難道還要賴給姑娘你不成?”
如花朝着南山堂的方向吐口水。
“呸,肯定沒安什麼好心,姑娘,要不奴婢把這兩隻鴿子送回去?”
顧楠搖頭,“人家都把太後搬出來了,就是擺明了讓我沒辦法拒絕。”
她彎下腰去,伸手去摸。
如意一臉警惕握住她的手。
“姑娘別碰誰知道這鴿子乾不乾淨,萬一他們動了手腳......”
顧楠收回手,目光再一次落在兩隻鴿子身上,一時也摸不準淮陽郡主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吩咐如花:“先把鴿籠掛在耳房裏,今晚警醒些。”
如花跺腳,“奴婢今晚親自看着它們,倒要看看那邊到底打什麼主意。
這兩隻鴿子看起來活蹦亂跳的,不會睡一覺起來,兩隻鴿子都死了吧?”
翌日一早,如花一臉灰敗地看着鴿籠裏已經硬挺的兩隻鴿子,不由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讓你烏鴉嘴。”
隨即又一臉憤怒,“姑娘,她們這是明晃晃設套給你啊。
昨兒一夜這鴿子都挺好的,奴婢打了個盹的功夫,它們就嚥氣了。
奴婢就不該眯那一會兒的。”
顧楠望着已經死透透的鴿子,安慰如花。
“彆氣了,即使你一晚上不睡也沒用的,我沒猜錯的話,這兩隻鴿子應該是被餵了藥。”
不管如花如何不錯眼地盯着,兩隻鴿子都會死的。
她那位好婆婆都已經開始不顧臉面,明晃晃地來算計她了。
正說着,張媽媽又來了。
“世子夫人,郡主請您過去說話,順便帶鴿子過去給郡主看看。”
如意也有些慌神。
“姑娘怎麼辦?這可是太後賞賜的鴿子,如今死在咱們松雪堂裏。
郡主那邊肯定要不依不饒,咱們現在怎麼辦?”
顧楠閉眼想了想,吩咐如意,“你出去應付一下,就說我還梳洗,一會兒親自帶着鴿子去向郡主請安。”
頓了頓,又道:“別怕,神色慌張些也不要緊。”
如意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就這麼轉身出去了。
片刻後,張媽媽回到南山堂,向淮陽郡主稟報。
“奴婢昨兒送去之前親自喂的藥,那兩隻鴿子絕對活不過一晚上。
剛纔松雪堂的大丫鬟神色緊張,我一提到鴿子就眼神閃爍,顯然鴿子已經死了,郡主就放心吧。”
淮陽郡主靠在榻上,額頭繫着一塊淺色的抹額。
聞言露出一抹冷笑,“呵呵,死了就好,只要顧楠拿不出鴿子來,我便有理由懲罰她。
那可是太後賞賜的鴿子啊,就罰她在我這裏跪一日好了。”
跪足一日,她就不信顧楠肚子裏的賤種不掉下來。
絕不能讓一個孽種佔了她謝家嫡長孫的位置。
話音一落,外面響起丫鬟的聲音。
“世子夫人。”
淮陽郡主眼中陡然迸發出強烈的希冀來,恨不得立刻就罰顧楠跪在她腳下一般。
還是在張媽媽的提醒下纔想起自己裝病的事,連忙撫着額頭躺回榻上裝睡。
顧楠走進來,微微屈膝,嘴角掛着恰到好處的笑容。
“婆婆可好些了?用了早飯沒有?”
淮陽郡主閉着眼不說話。
張媽媽嘆息抹淚。
“前日家裏鬧成那般,世子又被施了杖刑,郡主連着兩日都沒睡着。
這不纔剛睡過去片刻,世子夫人稍等片刻。”
她輕聲喚了聲郡主。
淮陽郡主才做出迷迷糊糊剛清醒的樣子,坐起身來。
“恆兒媳婦來了,鴿子帶來了嗎?”
“唉,我這身子不爭氣,沒辦法照顧鴿子,偏偏又想得不行。”
顧楠勾了勾脣,將手裏的食盒放在桌上打開。
“不急,知道婆婆病了,我今兒特地吩咐小廚房給婆婆燉了一盅湯。
婆婆就是再着急看鴿子,也得先用飯不是?”
她說着將湯盅遞給張媽媽。
“勞煩張媽媽先服侍婆婆用早飯。”
淮陽郡主皺了皺眉頭,心下認定顧楠是在拖延時間。
呵,鴿子都已經死了,她再拖延時間還能找到一樣的品種不成?
就先喝湯又如何?
她按捺住心底升起的得意與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湯。
湯白味濃,十分鮮美。
她不由又喝了一口湯,迫不及待問道:“我的鴿子呢?快拿進來給我看看。”
顧楠微微一笑,指着湯盅。
“哦,鴿子在湯裏呢,嗯,就是婆婆你剛喝的那盅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