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彥撩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去。
不起眼的馬車平穩地行走在官道上。
這是去往報國寺的路。
他微微一笑：“一會兒到了報國寺，你藉口身子不適要一間廂房休息，懷?瞅着時機會過來的。”
琳琅緊緊握着顧楠的手。
“娘你放心吧，爹既然安排了就肯定能見得着。”
顧楠點點頭，看向琳琅旁邊放着的包袱。
“聽說遼東那地方一年到頭冷得很，我親手做了兩套棉衣，希望他到時候能用得上。
棉衣裏面我還縫了銀票，免得有緊急情況能救急。”
蕭彥聽她唸叨着，嘴脣動了動，最終也沒說什麼。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很快馬車就到了報國寺。
琳琅陪顧楠去大殿上了香，然後要了一間廂房。
一家三口在廂房內等到過了午飯時間，也沒等到蕭懷?。
顧楠有些急了。
“你不是說懷?一會兒就能來嗎？你到底把他安排在哪裏了？”
蕭彥眉頭緊鎖。
“我留了信號給他的，之前也約好了在報國寺見的，我們再耐心等等。”
這時，外面響起敲門聲。
琳琅眼睛一亮，“來了。”
迫不及待上前打開房門，門外站的卻是報國寺的小沙彌。
“阿彌陀佛，三位施主，這是敝寺的素齋飯，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主持打發小僧來給施主們送飯。”
顧楠確實訂了一桌素齋。
她想着和兒子分別在即，想多和兒子說說話，一起喫頓飯，所以還特地多捐了香油錢，讓報國寺的廚房另外做了幾道蕭懷?愛喫的素菜。
琳琅想等蕭懷?來了一起喫，便吩咐小沙彌將食盒提進來，等蕭懷?來了再擺飯。
三人又繼續等了片刻，仍舊不見蕭懷?前來。
蕭彥勸顧楠，“要不咱們先喫飯，你肚子裏還有孩子呢，不能餓着。
琳琅，擺飯吧，給你娘盛飯。”
顧楠正心浮氣躁呢，哪裏有心情喫飯。
“要不你出去找找懷?？”
蕭彥苦笑，“我現在也不知道這小子在哪兒呢，若是知道，我就直接帶他來見你了。”
“什麼？你也不知道？這不是你們計劃好的嗎？”
“是計劃好了，我吩咐他從大理寺火場離開後就去城南找家不起眼的客棧等我，可誰知道這小子沒去，只留了個口信，說客棧太顯眼，自己要去找地方。”
蕭彥嘆了口氣，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我怕你擔心，所以就沒告訴你。”
“你......”
顧楠氣得又想擰他。
“爹，娘，你們快來看啊。”
琳琅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兩人同時轉頭，看到琳琅手裏拿着一封信，神情激動。
“是懷?的字跡。”
顧楠和蕭彥對視一眼。
“哪兒發現的？”
琳琅指了指面前的一道湯。
“湯盅下有個托盤，這信就壓在托盤裏。”
顧楠接過信，上面寫了四個字。
爹孃親啓。
字跡霸道中帶着一些乖戾，確實是懷?的筆跡。
她連忙抽出裏面的紙，看到第一句話的時候，眼淚忍不住就掉落下來。
娘，此去一別，不知何時還能再見。
怕有人暗中一直盯着你們，兒子就不露面了，免得暴露身份。
這差事是兒子主動求來的，別怨老頭子。
你放心，以兒子的能力，肯定能把這差事辦得漂漂亮亮的，也一定能活着回來見你。
所以，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多想想我，多念着我。
就算是生下來老二，你最愛的還是我。
當然......
當然後面似乎停頓了許久，後面的字跡似乎是匆忙寫就，多了兩分潦草。
若我沒回來，可以允許你最愛老二。
顧楠看到這裏，淚水已經糊了一臉。
這確實是懷?的口氣。
她彷彿看到兒子一邊寫信，一邊皺巴着臉不情不願地寫下讓她最愛老二的事。
眼淚沿着臉頰往下流，滑過下巴，滴落在紙上，險些糊了上面的字跡。
琳琅連忙伸手接過信，遞給了蕭彥。
誰知蕭彥看完之後臉色一沉，又將信遞給了她。
原來後面只有一句話是寫給他的。
老頭子，等着小爺我掀翻武信侯那個逆賊，回來再和你較量。
後面的話是寫給琳琅的，你不許偷看。
小哭包，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獨享爹孃的寵愛了。
嘿，不過也享受不了多久，老二就要生下來啦。
我不在京城，以後誰再欺負你，學着自己打回去（反正有老頭子和娘撐腰。）
別傻乎乎任別人欺負。
宋家的事兒本來想幫你辦完的，現在我要食言了（允許你在心裏罵我一句，只許罵一句，不許多罵。）
我不在，你可以求老頭子幫你盯着點宋家，不許自作主張，更不許跑回宋家認祖歸宗。
若是等我回來發現你不在，有你受的。
乖乖等我回來。
最後的字跡越發潦草，下筆滯澀，帶着兩分不捨。
琳琅眼眶一紅，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滑落下來。
低聲道：“娘，哥哥他應該已經走了，咱們準備的東西用不上了。”
顧楠心裏更加難受了。
兒行千裏母擔憂，更何況還是去遼東那種地方。
“懷?才十二歲啊，你就讓他去辦這麼大的差事，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啊。”
她忍不住埋怨蕭彥。
理智上她知道不該怨蕭彥，可是情感上她又想抱怨幾句。
似乎這樣，她心裏憋着的難過和悲傷纔有發泄的出口。
蕭彥也沒反駁，任由她捶了兩下。
捏着信又看了一遍，忍不住勾了勾脣。
“這小子，竟然還知道掩藏身份，不輕易露面了，還好不算魯莽，不愧是我蕭彥的兒子。”
顧楠瞪了他一眼。
“你還很自豪？”
蕭彥連忙收斂嘴角。
“沒，就是覺得他能有這份成算和心計，對於遼東計劃便有多了兩分成功的希望。”
顧楠滿心都是難過，沒有心思和他聊什麼遼東計劃。
蕭彥見母女倆眼睛都腫了，只得連忙安慰。
“放心吧，冬青也跟着一起去了，兩個人多少有個照應。”
顧楠表示並沒有受到任何安慰。
“冬青也不過就是比懷?大兩歲而已，兩個人都是孩子，也不知道誰照顧誰。”
話雖如此說，她還是擦了一把眼淚，強自打起精神來。
“我要儘快將女子學院開到遼東去，這樣說不定我們的人說不定能在遼東接應懷?。”
一句話讓琳琅也打起了精神。
“娘，我要好好做生意，爭取早日把生意也做到遼東去，這樣也能接應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