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女臉型圓潤，眉眼彎彎猶如月牙，彎脣笑的時候，嘴邊露出一個小巧的梨渦，看起來十分甜美。
竟然是顧姣姣。
蕭懷恩一眼就認出了她，驚訝地挑眉。
她怎麼會跑到這荒郊野外來。
“是顧家姑娘。”
丁旺小聲嘀咕了一句，就要出去打招呼，卻被蕭懷恩一把拉住。
只聽到藤蔓後傳來說話的聲音。
“縣主叫姑娘你今日一起進宮去給太後孃娘請安的，您倒好，直接假裝不舒服給推了。
轉眼您又跑到這地方來烤肉喫，這要是縣主知道了，萬一生您的氣怎麼辦？”
說話的是顧姣姣的丫鬟小嬋。
顧姣姣聞言輕笑。
“你以爲姑母不知道我說的是推辭啊，今兒是福元大長公主帶着孫女進宮請安。
說是請安，滿朝文武誰不知道福元大長公主是想讓自己的女兒做皇後，太後特意下旨請朝中近臣家的姑娘一起入宮。
其實目的是爲了化解福元大長公主的逼婚，我哥如今在朝中不過就是個五品官。
雖然有姑母在，可朝中也都知道姑母不是我顧家親生的姑娘，所以這個身份不高不低的。
去了宮裏也是尷尬，倒不如找藉口推了。”
顧姣姣說着，將烤魚翻了一個面，然後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口。
圓潤的指頭捏着烤得金黃色的魚肉，送進嘴裏。
輕輕嚼了幾下，然後滿足地再次眯起眼睛。
“果然，先用雞蛋液裹一下魚，再用糖，芝麻，小茴香粉和鹽一起醃製後，烤出來的肉味道鮮美，真的太好喫了。”
“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魚的腥味沒有被完全蓋住，我回去再改良一下這個方子。”
顧姣姣說着話的功夫，也沒耽誤喫。
她席地而坐，舉着香噴噴的烤魚喫得不亦樂乎，那副自在隨性的模樣與平日裏完全判若兩人。
至少與蕭懷恩印象中的古姣姣完全不一樣。
蕭懷恩與顧青鴻都師承周老先生，他平日裏稱顧青鴻爲顧師兄。
顧姣姣作爲顧青鴻的妹妹，三嬸清河縣主的侄女，他自然也是見過幾次的。
當然，都是在宮裏的宴會上見到的。
那時的顧姣姣打扮得體，跟在三嬸身後，行禮端莊有度，只要不問到她，幾乎從不主動開口說話。
就像是一個透明人一樣。
即便是開口說話了，也是三句不離規矩二字，常常引得一衆夫人們誇她乖巧懂事。
蕭懷恩在心底認定她與自己那個古板至極的師兄顧青鴻是一樣的性子。
今日卻發現顧姣姣私底下原來是這樣的。
蕭懷恩眼底透出了兩分興味。
有點意思。
顧姣姣並不知道藤蔓後有人，開開心心喫完一條烤魚，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然後提起紅泥小火爐上的熱水，沏了一壺茶。
茶香四溢。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然後笑眯眯地道：“上好的雨前龍井，正好解烤肉的膩味，真是絕配啊。
人生最大的享受莫過於此啊，有美食相伴，有自由可享，完美。”
小嬋看着自家姑娘樂滋滋的小模樣，忍不住道：“別的姑娘不是想着去做女官，就是想着掌家理事，或者吟詩作詞博個美名。”
“姑娘你倒好，天天就是研究喫的，這麼喫下去，奴婢都怕您將來的嫁衣都得往外再放開兩寸。”
顧姣姣瞪了她一眼，將一串烤肉塞進小嬋嘴裏。
“有喫的還堵不上你的嘴？”
小嬋笑嘻嘻地嚥下烤肉，換了個話題。
“說實話，那麼多姑娘想進宮做後妃，姑娘你對進宮就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那可是做皇帝的妃子哎，多威風啊，姑娘就一點都不心動？”
顧姣姣聳聳肩。
“有什麼好羨慕的，叫我說，做皇上纔可憐呢？”
“皇上可是天下之主，萬民之主，將來更是可以坐擁無數美人，姑娘怎麼能說皇上可憐呢？”
“眼下朝中，世家力量削弱，心中恐慌，眼巴巴想送女兒入宮鞏固家族地位。
而有功之臣也希望將女兒嫁進宮裏，用婚姻之事與皇家綁定。
這些人入了宮之後吧，皇上也不能冷着人家，不然會寒了功臣的心。”
顧姣姣說到這裏，清亮的杏眼眨巴眨巴，忍不住咯咯笑了。
“你想啊，這麼多女子嫁進宮裏，不就得要求皇上要求雨露均霑？
皇上白天處理朝政，晚上還得給妃子侍寢，老黃牛都沒那麼累的，你說他不可憐誰可憐？”
小嬋驚得目瞪口呆，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哈哈笑倒在地上。
“皇上給妃子侍寢，我的天啊，姑娘你怎麼會這麼想？
不過這個.....哈哈哈，這個說法還真的很搞笑，仔細想想，還真是那麼回事。”
顧姣姣端着茶慢慢啄飲一口，自己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倏然，頭頂響起一道淡淡的，饒有興趣的聲音。
“這麼好笑？”
顧姣姣不假思索地點頭。
“當然好笑，你.......”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反應過來，猛然轉身。
看到蕭懷恩一身青衣，雙手抱臂，踮着腳靠在藤蔓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顧姣姣驚得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咳咳咳！”
發出一連串的咳嗽聲，咳得臉都紅了。
一旁的小嬋嚇的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一邊磕頭，一邊還不忘記扯着顧姣姣跪下。
“陛下饒命。”
顧姣姣喘息均勻了，連忙磕了個頭。
一邊在心裏暗自唸了一聲倒黴，一邊抬頭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端莊笑容。
“沒想到會在這樣偏僻的地方遇到陛下，臣女剛纔失禮了，與背後亂嚼舌根，妄議陛下。
按照律例，妄議陛下要被杖責二十，臣女願意受任何責罰。”
蕭懷恩輕笑一聲，慢悠悠踱步過來。
垂眸打量着顧姣姣，片刻從喉間溢出一抹輕哼。
“裝，接着裝。”
顧姣姣的身子輕輕顫了下，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
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抬眸佯裝鎮定地看向蕭懷恩。
“臣女不知陛下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
蕭懷恩輕笑，微微彎腰，俯視着她。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一個佯裝鎮定，一個饒有興致。
蕭懷恩的聲音帶着淡淡的打趣，“朕給後妃侍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