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笑道:“這是爲夫的過錯,擇日不如撞日,爲夫這就來紓解你們的相思之苦。”
他伸手就要去扯衣襟。
儘管昨晚忙碌了一整夜,但對於武聖來說,身體上的疲憊轉眼就能恢復如初,只有心神之勞累才最讓人頭疼。
江晨現在也學聰明瞭,與其累心累神,不如在身體上勤勞一點,說不定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爭端。這就叫“以身累換心閒”。
尉遲雅卻握住他的手掌阻止他:“不急這一時片刻……反正……明天就要出徵了,日子還長着呢。”
江晨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在浩氣城範圍內引起林曦的關注。
明明忍得那麼辛苦,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像是要滴出水來,她卻還是着眼於大局,做長久打算,這讓江晨對她的評價不禁更上一層樓。
江晨點頭道:“也好,那你就要再委屈一下了。”
尉遲雅鬆開懷抱,彙報起軍務,包括兵馬、將領、糧草、行軍路線,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江晨聽完不由讚歎:“雅兒真乃我之子房!”
有尉遲雅在的地方,他都不用操心太多。但他現在開始擔心,等他和尉遲雅都出徵了,大後方浩氣城交給誰來鎮守?
當初孔明六出祁山,就因爲大後方不穩,導致功虧一簣,更因爲事必躬親,把自己累死了。
江晨手底下實在缺乏像尉遲雅這樣內政、將略、理民全面精通的人才了,她唯一的短板是奇謀,也是因爲缺乏與超級高手對陣的經驗,因無知而導致無能,等到在江晨身邊眼界漸寬、見識漸廣,將這一點補上之後,就可謂是完美無缺了。
但只有一個尉遲雅畢竟還是不行,顧得了前線就顧不了大後方,所以江晨常常在想,如果有兩個尉遲雅就好了。
何半仙、戲法師朱鷹之流,神神叨叨的,或可駐守一城,但不能委以重任。
至於天罡地煞中的其他人,就全是衝殺在前的戰將了,可用之衝鋒陷陣,但後勤理民就指望不上他們了。
現在江晨有意將衛姬往這方面培養,所以衛姬不樂意鎮守西遼城,反而賴在江晨身邊,江晨也隨她去了,只讓她平日跟隨在尉遲雅身邊,多看多學,以後或許能派上用場。
待一切議定,已到了午後。
江晨離開之際,尉遲雅有意無意地問道:“夫君昨天晚上,是與大夫人一起過夜的嗎?”
“是啊。”江晨覺得奇怪,尉遲雅其實很少主動問起與林曦相關的事情,“怎麼了?”
“香味很特別。”尉遲雅有些不確定,“以前從沒有聞到過這種味道。”
江晨笑道:“你跟她也是這幾天才第一次見面,不知道很正常。”
尉遲雅道:“我知道林家有很多稀罕的天材地寶,配製出的香水不是我們這種鄉下人能見識的,但這個味道,不像是單純的香水味……”
“難道是別的味道?”江晨喃喃地道,“不應該呀,我早上洗過澡了的。”
尉遲雅紅着臉道:“我說的不是夫君的味道。那種我又不是聞不出來……但這個香味,確實很特殊。”
她側目看向一旁的衛姬,“妹妹,你能聞出來嗎?”
衛姬抽了抽鼻子,答道:“的確是小姐的味道。像是一股奶香,甜甜的,很好聞。跟以前在西遼城的時候不一樣。”
尉遲雅若有所思:“是體香嗎?還是在遮掩什麼?總覺得這味道既陌生又熟悉,讓我忍不住想起了……我孃親……”
“你孃親也用過那種香水?”
“不,只是那種感覺……”
尉遲雅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眼瞳微微一縮,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脣。
她旋即搖搖頭,表情恢復如常,笑道:“一種香味而已,我可能實在是太思念夫君了,連這種無聊的事都想來想去的。”
江晨關切地道:“那要不然,我們速戰速決?”
“不了,不了,來日方長。”尉遲雅笑着,牽着江晨的手往外走,“夫君還是多陪陪兩位小姐吧,她們來一趟不容易。”
等目送江晨走遠了,尉遲雅回到帥帳,臉色有些沉重。
衛姬察覺到她的異樣,問道:“怎麼了?你擔心兩位小姐會跟着一起隨軍?”
尉遲雅低垂着眼皮,輕聲道:“不會的。軍中女眷太多,會影響士氣。我們兩個甲冑在身,又是統兵將領,倒也無妨。大夫人深明大義,不會讓夫君難做的。”
“那你在擔心什麼?”
“我……我怕的是一步慢,步步慢,甚至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
江晨找到了正在哨塔上看風景的蘇芸清。
他從後面抱住她。
蘇芸清頭也不回地道:“別亂來,疼着呢。”
江晨疑惑地問:“你還沒有恢復?九階體魄,不應該吧?”
“心裏疼。”
“誰傷你的心了?阿曦?”
“不是,我自己。”
江晨覺得她的話裏有話:“怎麼了?我又惹你生氣了?”
他心裏有些詫異,蘇芸清以前沒這麼多愁善感易怒啊,就算跟自己吵架甚至打架,也一轉頭就當沒事發生了。
難道成爲女人之後,情緒也變得敏感了?
“別把我看扁了,我不是那種每天要人哄着的小女人。”蘇芸清皺着眉頭道,“我說的疼,是真疼!昨天早上感覺還好,白天起來越回味越疼,晚上都做噩夢了!書上說的有道理,第一次就不該讓新手來,更不該玩太過頭,你他孃的也不拉我一下……”
“我拉過了,拉不住啊!你非要折騰自己……我讓你悠着點憐惜一下,你還說沒盡興……”
“反正都怪你!我現在是越想越怕,一想到上面是我這種瘋狂無情只圖享樂的傢伙,莪就……壞了!孃的我該不會是對男人有陰影了吧?”
江晨也緊張起來:“不能吧!你好不容易才擺脫聖器的控制走上正途,難道又要一錯再錯?”
“那倒不至於……算了,今天晚上再試試吧,我就不用陽神了,都交給你來辦,你要溫柔一點,知道嗎?”
“一定。”
兩人相攜走下哨塔,江晨隨口問道:“對了,你有沒有發現阿曦換了香水?”
蘇芸清點頭:“當然,進城的那天晚上就發現了,不然我打架也不會輸給她。”
“她的香水跟你輸不輸有什麼關係?”
“她是做母親的人了,我當然得讓着她點。”
江晨停下腳步,瞳孔劇顫,腦中如有一道驚雷閃過。
他驀然轉頭看着蘇芸清:“你說,她做母親了?”
蘇芸清也露出詫異的表情:“你還不知道?她沒跟你說?”
“她跟你說了?”
“沒有啊,這還用說?一眼就能看出來,她身上那麼重的奶香味,肯定是在用香水遮掩什麼,再看看她的身材是不是比以前更火爆了?你難道看不出來?”
江晨怔在原地,喃喃道:“她沒告訴我,我也沒往深處想……”
蘇芸清嘖嘖搖頭感慨:“太遲鈍了吧!我還以爲你使出喫奶的勁了呢!唉,你這個惜花公子的匪號,根本就是欺世盜名嘛……”
她後面說的話,江晨都沒聽進去,他滿腦子都是林曦這幾天的一點一滴,這時恍然大悟,心疼不已。
“她都已經有了,我怎麼能對她那麼粗暴……不會傷到孩子吧?”
“孩子,你醒醒吧!”蘇芸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都已經生出來了,你想傷到他也沒機會了!阿曦那種天下第一臭美的傢伙,連身材都養好了纔會來見你的,不然你以爲她真的那麼不知輕重,懷着孩子就隨你折騰?”
江晨睜大眼睛:“生出來了?哪有這麼快,十月懷胎,時間根本不夠——”
他說到一半,自己突然醒悟過來。
以雲夢天下的時間來計算,十月懷胎,日期當然不夠。林曦上一次與他見面,還是在剛剛奪下白露城的一兩個月之前。
但如果是在另一座擁有獨立光陰長河的異域洞天呢?
林曦雖然神魂強大,但體魄還不到上三境,可以親身前往絕大多數洞天世界,只要隱藏好神念波動,就不會受到任何阻礙。
所以,她完全可以在一座洞天世界生完孩子,養好身體,再回來見江晨!
對了,前幾天青冥殿主所說的她在“閉關”,難道指的就是這件事?
蘇芸清接下來的話也愈發印證了江晨這個猜測。
“等我懷上了孩子,當然也要進入蘇家私有的洞天世界,那裏絕對安全,風景好,環境舒適,適合養胎,光陰流速也比雲夢世界快,生完孩子也不耽誤抵禦外敵……喂喂,你去見阿曦就別帶上我了吧,阿曦肯定也不想告訴我孩子的事情!換成是我,也不會告訴她!”
江晨拉着蘇芸清一路小跑,半路上蘇芸清掙脫了手掌,丟下江晨走了。
江晨獨自一人去見林曦,在房外被瀟瀟攔住了。
“姑爺你怎麼又來?”瀟瀟一臉警惕,“小姐睡了整個白天,一動不動,跟死了一樣,你要是再來,我馬上就去買棺材。”
“我有話要跟阿曦說……”
“你就站在外面說。”
瀟瀟後退幾步,雙臂展開攔着門,扭頭朝屋內說道,“小姐,你聽到了嗎,姑爺想跟你聊聊天。”
江晨的眼力穿過屏風看見林曦的背影,發現她正在對鏡梳妝。
林曦聞言起身,撤去了蜃珠屏障,溫婉的嗓音傳出來:“請他進來吧……”
“不行!”瀟瀟雙臂死死抵住門框,“你倆都不許動,小姐就在屋裏,姑爺就在外面,有什麼話就這樣說。”
林曦無奈地道:“我們夫妻倆說些私密話,你不適合在場……”
“適合!你倆說什麼我都適合!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沒什麼我不能聽的!”瀟瀟大聲道,“你就算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我躺也要躺在這裏做個門檻,不讓你倆跨過去!”
“像什麼話!”林曦好氣又好笑,“讓別人看見了,還以爲我林家不懂禮數!你快請姑爺進來,你放心不下,就在一旁作陪便是。”
瀟瀟想了想,這樣確實失了禮數,便收回雙臂,朝江晨做接引之態:“姑爺進來吧。”
等江晨走入房裏坐下,瀟瀟就站在一旁,死死盯着他。
林曦坐回梳妝檯前,對鏡描眉。
如果換成以往,江晨肯定是要幫忙畫眉的,但現在有瀟瀟盯着,只能作罷。
江晨也沒空顧及瀟瀟,轉向林曦問道:“阿曦,孩子生下來了?”
林曦動作一頓,緩緩放下眉筆,回眸微笑:“你終於猜出來了?”
得到她親口承認,江晨立即站起來,剛上前幾步,卻被瀟瀟攔住。
他急切地問:“他在哪?是男是女?現在多大了?”
林曦迎上他的目光,神情溫柔,眼眸裏盪漾着脈脈柔光,卻慢慢搖搖頭:“你大仇未報,不能有牽掛。”
“什麼話?”江晨着急地撥開瀟瀟攔路的手臂,“你不也是我的牽掛?”
瀟瀟根本無力阻擾武聖的腳步,嘶聲呼痛之後,索性躺下去一把抱住江晨的腿腳。
林曦溫柔卻堅定地說:“我只能告訴你,他現在絕對安全,有乳母照顧他,周圍都是我信得過的人,他可以平平安安地長大。等你覆滅浮屠教之後,我就帶他來見你。”
“可我現在就想見他!”
江晨用腳提着瀟瀟,走到林曦面前。
林曦輕輕一嘆:“之所以不跟你說這些,就是擔心你會牽掛……我可還是忍不住想你,本來想過要儘量遮掩,可你還是猜出來了……”
腳下的瀟瀟翻了個白眼:“小姐你身上的奶香味,我聞了都饞,猜不出來纔是怪事吧?”
江晨深吸一口氣,閉目體會着香味,良久才說:“真的不能相見嗎?”
林曦伸出手掌,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你的敵人很多,青冥殿的敵人更多,因果和宿命系列的手段防不勝防,他還沒有長大,經受不起這世間的惡意。不僅僅是你,連我也要隱藏因果,斬斷牽掛。相忘於江湖,也許就是對他最好的照顧了……”
“我明白。可我還是……”
“這痛苦的滋味,我也懂,所以我纔會來找你……”
林曦雙臂輕攬,將江晨的臉頰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