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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肆意侵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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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傾說完, 也沒再去注意沈肆的表情。此刻的她,自己的心理建設都做不好,更遑論去費心考慮, 沈肆到底在想些什麼。

也或許, 他根本不會覺得如何吧。

安傾回身, 蹲到祁昭身邊,擔心道:“能走嗎?我送你去醫院。”

祁昭齜牙咧嘴地發出嘶嘶聲,還跟沒事兒人似的不忘逗她,低聲笑說:“扶我起來,我還能戰。”

“還貧呢, ”安傾哭笑不得, 伸手去攙他,“我來叫車。”

祁昭摁了摁她準備打電話的手, “打給小尤,讓他來接我。”

安傾愣了愣,又隨即反應過來。即使他們倆還沒紅到走在街上隨便誰都能認出來的程度, 可是如今這個情況走出去, 真被哪個路人隨手一拍放到網上, 尤其是祁昭又是明顯打了架的狀態,這可比緋聞能“寫”的東西多多了。

“先上樓等會兒吧。”打完電話, 安傾攙着祁昭道。

沈肆全程沒再說話,安安靜靜地站在倆人身後, 沉默地看着這一幕,指節一直緊緊攥着。手背蹭在牆皮上的傷口,隨着攥拳的動作崩得陣陣灼痛,又牽着胸腔裏某塊地方似的,揪得人一縮。

嚅了嚅脣, 沈肆最終沒有發聲,只是用舌尖從內裏頂了頂被祁昭揮了一拳的側頰。一時間倒真有些不知道,疼的到底是哪裏了。

祁昭跟着安傾進樓,又突然頓住,瞥了一眼還跟在倆人身後的沈肆。沒說話,用眼神表達着自己的意思:你跟着幹嘛?

安傾緊了緊牙關,沒有偏頭看沈肆的表情,像是對着祁昭說一樣,低聲道:“隨他,我總要和他說清楚的。”

祁昭偏頭垂睫,看了安傾一眼,沒再說什麼。

三個人進了電梯,狹小的空間裏,氣氛安靜又詭異。

公寓這兩年都沒人住,沈肆和安傾卻是一直有叫人來打掃過的,一開門,並沒有難聞的氣味,卻是再也沒有倆人常住那段日子的煙火氣了。

應該,也再也不會有了吧。安傾一想到這,就開始嫌棄起自己沒出息起來。原因無他,鼻腔又自己發澀了。

“我換個鞋?”祁昭像是感知不到詭異氣氛一樣,齜牙咧嘴開了口,還不忘笑得有些氣虛地問。

“行了,都什麼時候了,”安傾扶着人靠進沙發裏,“你等等。”

祁昭看安傾背對着他開始翻茶幾抽屜裏的小藥箱,終於不再逞強,憋着痛扯了扯臉皮,靠進沙發裏。

沈肆是最後一個進來的。看着倆人腳底的碎泥屑,落在公寓乾淨的地板上,沈肆面無表情地緩眨了一瞬長睫,回身關上公寓門,換上擺在玄關那兒的居家鞋。

安傾翻出藥箱,看了下碘伏的有效期,還好,就快過期了。

“小尤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先給你簡單處理一下,”安傾擰開瓶子,拿了藥棉,沾上褐色的藥水,“其他的到了醫院再做檢查吧。”

“嗯。”祁昭還沒體驗過安傾對自己這副樣子過,莫名覺得怪享受的,乖乖攤開手心,“蹭到手了。”

安傾沒說話,半垂着眼睫,替他輕輕挑開掌心裏的碎砂石,敷上碘伏。

沈肆看着沙發那個位置上的男人,閉了閉眼睛。安傾第一次“撿”他回來的那晚,也是這麼小心又仔細地,替他給發隙間的傷口上了藥。

重新攥緊的拳上,沈肆蹭破皮肉的手背指骨,顯得格外猙獰。

這些年的蟄伏謀劃,混着眼前和過往的畫面在心底翻湧,沈肆頭一回對自己認爲“該做”的事,有了一瞬的動搖。

門鈴很快被人撳響,安傾要站起來去開門,奈何屋子太小,一直像個沒被主人招呼進屋的客人似的站在玄關那兒的沈肆,看了眼可視監控,開了門樓下的門。

“昭哥你沒……”事吧?小尤急衝衝地按照安傾說的門牌跑上來,剛要敲門,卻在看見門後突然冒出來的男人時,半句話卡在喉嚨裏,愣住了。

沈肆沒說話,側身讓了讓。小尤腦袋一探,纔看見斜靠在沙發上的祁昭,還有站在一側的安傾。

本來開了車一路跑上來,就一腦門子的汗,此刻看見屋子裏詭異的三人組合,尤其是門口那個陌生男人的眼神,熱汗瞬間有點涼颼颼。

安傾在電話裏只和小尤說了祁昭受傷的大概情況,小尤在來的路上,就安排好了熟悉的醫院。

“昭哥,都安排好了,我們走吧。”小尤把祁昭扶起來,又問安傾,“安小姐有沒有受傷,一塊兒去醫院吧。”

“不用了我沒事,你們快去吧。”安傾趕緊道。

祁昭倒是因爲小尤這句話,多了個心眼,“安傾,一塊兒去。”

說實話,他還真是有些不放心。安傾這位前男友給他的感覺,如果之前是像個假人的話,那如今,倒是透出幾分真性情來。只是這點真性情,怎麼瞧都讓他覺得陰惻惻的。

安傾愣了愣,抬睫看祁昭。

祁昭乾脆說:“待會兒小尤幫我跑跑腿,你幫着照顧我一下。”

安傾聽他這麼說,倒是沒有再猶豫,“好,快走吧。”

再一次被忽略的沈肆,一直盯着安傾。直到她像是終於想起來家裏還有個人在,回身看他,沈肆才低聲道:“走吧,我來關門。”

安傾觸上他的眼神,心裏一縮。避開沈肆的視線,“嗯”了一聲。

小尤開車,載着祁昭安傾,沈肆的車在後頭跟着。

進了醫院,做完檢查,確認了祁昭只是皮外傷,安傾這纔算是稍稍放了心。畢竟不因爲她,祁昭也挨不了這頓揍。

只是,就他如今這副樣子,安傾:“你這臉……”

祁昭靠在病牀上休息,扯着嘴角笑了笑,“沒事,我已經讓小尤和張導溝通過了。後天回去,畫個妝,找一找鏡頭就行。再說了,就我那最後幾場戲,本來就是慘兮兮的,這回連妝效都自帶了。”

祁昭演的,絕對是個能讓觀衆意難平的角色,最後會死在獄中,倒是還真像他說得那樣,特效妝都不用畫了。安傾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醫生讓祁昭在醫院待一晚觀察,小尤留在醫院陪夜。安傾看着出去買了夜宵回來的小尤,對着祁昭道:“那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祁昭點頭“嗯”了一聲,“小尤,你送……”

“不用了,”安傾道,“我……和他再談一下。”

沈肆一路和他們下車進了醫院,一直默默跟着,此刻還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等着。小尤陪着祁昭做檢查的時候,才知道祁昭是被沈肆打的。

去付醫藥費的時候,沈肆要給,小尤也不管沈肆讓他覺得寒氣逼人了,忍不住說了句“我們昭哥不缺這點錢”,沒要他付。

安傾當時也在場,聽着小尤嗆他,沒作聲。

祁昭知道勸不住她,只說:“就在醫院談吧,人多。有事叫我。”

安傾微怔,又笑了笑,“好,知道了。”

“他沒事了?”沈肆見安傾出來,低聲問。

安傾抬睫看他,面無表情,彷彿在說:你覺得呢?

沈肆緊了緊牙,眼神裏有不自知的澀意。

安傾最不願意見到他這樣的眼神。如今她實在沒辦法分辨,到底是真是假。要是真的,他爲什麼要和周瑜瑤訂婚。如果是假的,那過去的兩三年,又算什麼。

只是垂了視線的時候,纔看見他手背上磨得皮肉沾血的傷口。

“你手……”安傾心裏一縮,下意識地伸手過去,又在半空突然頓住。

沈肆剛想把手遞過去,卻看見安傾退縮似的,把手一下垂了回去,接着淡聲對他道:“讓醫生上點藥吧。”

從安傾的話音表情裏,沈肆只能從她起初那點無意識的動作裏,看出安傾對他還有一點關心。而剩下的那句,彷彿他連個普通朋友都不如。

沈肆把自己遞出了一點,卻又像是沒人要的手垂回身側,眼眶微熱,輕“嗯”了一聲。

上好藥出來,沈肆嗓音帶着不自然的輕啞,低聲喚她,“傾傾。”

安傾沒看他,指指走廊盡頭的樓梯間,“去那裏說吧。”

說完,也沒等沈肆應聲,轉身先走。

倆人站定,樓梯間裏,安靜得彷彿高懸在頂的白熾燈裏,電流聲都帶着迴響。

終究是安傾先開了口,儘量平靜地對他說:“沈肆,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可能……你和我都有不同的人生吧。既然你選了沒有我的那條路,那你就好好走下去。我也不會再糾結,你到底是爲了什麼。我們,也沒有任何再做朋友的必要,畢竟……”

安傾說着,忍不住鼻腔酸澀,頓了頓,才自嘲似的笑了笑,接下去道:“畢竟,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做不了朋友。所以以後,我們也不需要有什麼聯繫了,更不要私下見面了。”

“傾傾……”沈肆啞聲喊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要和我分開……”

安傾微蹙起眉心,用力一掙,卻看見他伸手過來牽住她的,是那隻纏了紗布,受傷的手。

不知道是傷口本來就沁出了血水,還是她掙得太過用力,扯到了傷口,紗布上泅染出紅色的血漬。

安傾閉了閉眼睛,半垂下腦袋,不動了。她更是有些莫名發寒地想,這個男人,是不是故意拿這隻手來牽她的。是篤定了她這會兒冷靜下來,到底還是捨不得看見他受傷麼?

他說着不要分手的時候,眼裏的受傷和無措,又到底是真是假。安傾好混亂。

“不要分手好不好?給我點時間。”沈肆低聲開口,話音似央似求,說的卻是安傾一個字都不想聽,一個標點都辦不到的話,“我會處理好的,我能保證,我和周瑜瑤不會有任何關係,我只是需要……”

“沈肆,”安傾眼眶又忍不住熱起來,打斷了他,抬頭看着他,啞聲問道,“你看,我幫着我的異性朋友,你反應都那麼大,爲什麼你又能覺得,我能忍受你和別的女人訂婚,又百分百地全然信任你,信任你和你未婚妻,不會發生什麼呢?”

沈肆怔愣,緊了緊牙關,牽着安傾手腕的指骨,又下意識地用了點力,泅出新的血跡。

“你到底置我於何地呢沈肆?”安傾嗓音沙啞,苦笑了一聲,“你……真的喜歡過我嗎?”

安傾不知道沈肆是什麼時候鬆開的她的手,或許是她問的最後那個問題,他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所以才放她走了吧。

坐在出租車裏,安傾闔着眼睫,側頭抵在車窗上。

載她的是個的姐,大概是摁了單曲循環,車廂裏一直放着同一首歌。

“若你碰到了,替我問候他。”

“祝福他和他的另一半。”

“不在乎他,不再愛也不再等待。就這樣吧……”

安傾忍到第三遍,眼眶裏的熱意再也撐不住,彎下腰,把自己縮起來,任由眼淚無聲掉出來。

……

回了公寓,簡單收拾了一下,安傾洗完澡,坐到梳妝檯前。

塞在盒子包夾層裏的那副紅寶石耳釘,昨天她離開酒店的時候,還戴在耳朵上。這是沈肆送她的第一件禮物,她最喜歡。只是昨天照鏡子的時候,就解了下來。

此刻看着躺在掌心裏的這兩顆小耳釘,一抹血似的顏色,刺得她眼眶一熱。眼睫輕顫,安傾合拳,拉開抽屜,把它放進最角落的小盒子裏。

第二天,安傾就把自己已經和沈肆分手了的事情,告訴了沈夏和喬溫。

就算那條熱搜撤得快,這個消息也會很快在圈子裏傳開。與其讓她們倆從別人口中聽到什麼風聲,想告訴她想問她,又怕她難受不敢說,不如讓她自己告訴她們更好。

安傾在三個人的小羣裏發了消息,又約了她們兩個上沈夏家喝酒去。總之,表現得就像個終於甩脫渣男,即將踏上新徵程迎來人生巔峯的灑脫大女主。

只在發完消息約完時間後,才盯着手機屏幕,卸了力似的鬆下了肩膀。脣角掛着的笑,也跟着落了下來。

晚上,安傾也不知道自己在沈夏家的露臺上,和她們倆是喝到幾點才睡着的。只曉得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斷片似的頭疼得不行。

第二天離開的時候,沈夏和她們約好,月末去參加《the one》的晚宴。安傾先前,也上過他們的刊封。那組照片,還是喬溫替她拍的。

雜誌封刊和內頁照在官博出來的時候,着實讓她小火了一把。連帶着操刀的攝影師喬溫,都在圈子裏小有名氣起來。

有好兩個平日裏關注女性權益的微博大v,也轉載了《the one》的那組照片。給的評價是:不取悅任何人,女性只爲愉悅自己的性.感。

但也正因爲這組照片,讓霍燃又和喬溫鬧了一回。

安傾最近正好都空着,暫時也不想替自己接戲,自然一口應了下來。

而另一邊。

“她這兩天都沒出門?”沈肆問戴冀行。

“安小姐出去過的。”戴冀行說。

沈肆斂睫,沒再問。那天晚上看見安傾,就沒在她耳垂上見過那副耳釘。後來行蹤停在御景公寓,就再沒動過。

安傾曾經告訴過他,他送的所有禮物之中,最喜歡的就是這副耳釘。沈肆也問過爲什麼。安傾告訴他,或許是因爲,這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禮物,也或許是因爲,那是她失而復得喜悅的最好紀念。

“知道了。”落在紙上的鋼筆尖,用力重了一瞬,沈肆斂了心思,淡聲道,“你讓人跟着點她,有什麼事情,告訴我。”

戴冀行應下。

時間很快到了月末。《the one》這場晚宴,她不是主角,安傾也沒把自己搞得太隆重,在家挑了件禮服裙,給自己擼了個妝,做了個簡單造型就去了。

結果,卻在會場休息區遇見了和她向來不對付的趙思顏——周瑜瑤的塑料閨蜜。

她也沒弄明白趙思顏到底以什麼立場,趁她不備就潑了她一臉紅酒。

“趙思顏你瘋了?!”安傾下意識地抬手一擋,酒液還是灑進了眼睛裏,澀得她眼睛都睜不開。趙思顏又趁她狼狽,扯着她手腕把她拽了起來。

勉強睜開眼的那一刻,她快被這個瘋女人氣死了,居然還想扇她,看她不拿高跟鞋踩她腳指頭!

好在,喬溫身手利落地幫她打了回來。那聲脆響,直接出現在了趙思顏臉上。安傾內心,直呼喬喬威武。

可趙思顏,卻又在她們準備離開的時候,發了瘋似的拿滾熱的燭油潑向喬溫。現場一片混亂,直到霍燃出現,堪稱苦肉計似的替喬溫擋了一擋。安傾沈夏,只好眼睜睜看着霍燃把人牽走了。

“也行吧,”安傾對身邊護着自己的沈夏說,“總比潑在喬喬身上好。”

“……有道理。”沈夏抿着脣角點了點腦袋。

紅酒浸溼了軟綢禮服裙,衣料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也不知道是因爲冷,還是被趙思顏氣的,安傾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卻在準備跟着沈夏去換衣服的時候,看見了此刻最不想看見的人——沈肆。

沈肆知道今天安傾會來,卻並沒能料到會發生今晚這樣的事情。保鏢給戴冀行打電話的時候,他還在公司沒走。

此刻趕到,看到的便是沈夏陪在安傾身邊,看仇人一樣盯着他,告訴他:讓他離安傾遠一點。

旁人對他是何看法,他並不在意。只是,小姑娘額髮上還掛着酒液,綢裙上泅出一片深色的酒漬,眼裏有藏不住的些微狼狽。

沈肆垂在身側的指節緊緊攥了攥,解下西服,上前一步。

安傾卻在看見他的動作時,冷臉看着他,緊跟着退了半步。眼裏是對他不加掩飾的排斥和抗拒。

沈肆拎着西服的手僵在半空中,胸腔裏那塊地方,卻不可抑制地被她的眼神刺得輕顫起來。

沈夏陪着她換了件衣服,還得留在現場。安傾下樓,還沒出宴會廳,就接到了祁昭的電話。

緩了緩情緒,安傾接通,還沒等她開口,就聽祁昭說:“結束了嗎?結束了別叫車了啊,我在你們酒店樓下。下來直接上車,請我夜宵去。”

安傾愣了愣,笑問:“回來了?”

“是啊,”祁昭說,“本來以爲趕得及的,飛機晚點了。”《the one》也給他發了邀請函。

安傾邊走,邊和他聊了幾句,直到看見祁昭停在路邊的越野車。換風格了。

馬路對面的黑色小轎車裏,沈肆看着安傾,彎着如今不願意再給他的笑意,上了祁昭的車。

戴冀行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沈肆的表情。卻因爲光線太暗,並沒有看清。

“少爺……”戴冀行試探着問。

沈肆沒有應聲,戴冀行捏了捏方向盤,不遠不近地跟了過去。

安傾上了車,祁昭一把方向開出去,對着安傾毫不客氣特當自己人地說:“請我喫大餐。”

安傾笑着給他比了個ok。

祁昭指定要燒烤,還是他高中校門口的燒烤攤。露天的那種。還好沈夏給了她外套,要是穿着禮服裙來這兒吹着秋風喫烤串,真的覺得自己像個傻逼。

這個點,燒烤攤上沒幾個人,老闆娘好像還記得祁昭,上菜的時候,多送了一把梅林小肉串。

“知道我窮,替我省錢啊?”安傾喫着送的肉串笑問。

“可不是麼。”祁昭單手拎着啤酒罐子,笑着舉過去。

安傾嘁了一聲,還是和他碰了碰,喝了一口,涼颼颼,縮着脖子攏了攏外套。惹得祁昭又笑她體虛。安傾給了他一個白眼。

看着安傾在他面前絲毫沒顧慮半點形象地啃了個整雞翅,祁昭故意嘴欠地說:“沒看出來啊,你這胃口還真一點不像個失戀的姑娘。”

“……祁昭!”安傾可太想把雞骨頭甩他腦殼上了。

祁昭可太喜歡看她這副惱羞成怒的樣子了,特逗。安傾忿忿地給自己找補,“反正這段時間都休息了,等有戲要拍的時候再減唄。”

斂了點玩鬧,祁昭問她,“我經紀人那又幫我談了個戲,我看過劇本了,有個角色不錯,要不要……”

他們這種熟悉的演員之間相互推薦試戲的情況不少,反正除了帶資進組的,最後也得看自身和導演的意思。

“不用了,”安傾說,“衛老師前幾年想拍的那部紀錄片,還是沒能放下,我看看,回頭再問問他。”

“行,”祁昭也不強求,只笑說,“這段時間我也沒事,你欠我的飯,一頓頓都給我補上啊。”

“我什麼時候欠你了啊?”安傾扯下一口雞胗,口齒不清地問。

“你那個前那什麼的,我醫藥費都沒和他算。”祁昭理直氣壯。

“那你問他要去。”安傾都不想理他,“上他公司鬧去。”

祁昭笑得不行。

……

沈肆本以爲,他早就可以做到剝離那些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助益、好聽卻無用、產生不了任何實際價值的所謂“感情”。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也當成一個工具,在適當的地方和場合,扮演好可得益的角色。

只是,當此刻看着安傾,也會毫無保留,隨性對着別人笑的時候,長久以來給自己築起的那道心理防線,彷彿也有了鬆動的一天。

本以爲胸腔裏那塊早就無知無覺的軟肉,此刻卻像是重新有了感知一樣。那一層層被自己被別人套在軟肉上的枷鎖,被她的笑輕輕一扯,扯得那一圈圈多年未動過,早已生了鏽,斑駁粗糲的鎖鏈,磨搓着那塊柔軟的地方。

車廂裏的呼吸聲,都跟着重了一瞬,又接着陷進沉默。半晌,沈肆開口,無波無瀾地說:“去御景公寓吧。”

祁昭送她到了樓下才走,安傾拿着鑰匙開門,卻在打開燈的時候,嚇了一跳。

“你怎麼進來的?!”安傾看着坐在沙發上的沈肆,有些激動道。

沈肆卻像是沒看見她的表情一樣,起身,柔聲笑問:“回來了?”

安傾眯了一瞬眼睫。沈肆給她的違和詭異感,如今是越來越強烈了。

“你怎麼進來的?”安傾站在玄關那兒,又問。

沈肆見她不動,乾脆走了過去,沒急着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矮身蹲下,錯着膝,替她換起了鞋子。

“沈肆!”安傾完全不明白他這些舉動有何意義。抽了抽腳腕,沒能掙開。

咬着牙閉了閉眼睛,等他換完,站起來。

“你給我的鑰匙,我一直留着。”沈肆看着她,扯了個發澀的笑,眼裏浮着薄霧似的閃爍微亮,“你說過,你給我的,家裏的鑰匙。”

“沈肆,”深呼吸了一口氣,安傾看着他,“你也看到了,有些事情,不是你說不會發生,就能全然按着你的想法走下去的。”

“我如今都和你分手了,趙思顏今天還能理直氣壯地這麼對我,”安傾扯了扯脣角,弧度譏諷,“要是我真的還和你在一起,明天就可能是周瑜瑤親自上門來找我了吧?”

“鑰匙還我,你走吧。”安傾攤開掌心,儘量平和地看着他說。

沈肆垂睫,看着她空空的掌心,扣上她手腕,把人拉到沙發邊上。

安傾不免緊張起來,大聲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沈肆卻只是讓她在沙發上坐好,矮身蹲到她面前,以一種仰視的姿態,看着她,低聲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爲什麼要和周瑜瑤訂婚。我現在告訴你。”

安傾自嘲輕笑,“不用了,我現在不想知道,你把鑰匙還我,離開我家。”

沈肆咬了咬牙關,定定地看着她,自顧自地說道:“我需要讓沈泓生覺得,我的人生在他的掌控之中。我也需要離周家更近一點,知道沈泓生這些年來,和周家到底有多少盤根錯節見不得人的交易。所以我現在,必須接受訂婚。”

聽着沈肆連名帶姓地叫着他以往口中的“爺爺”,安傾愣了愣,“你……在說什麼?”

沈肆斂了情緒,像是機械地回答她,“就是你聽到的那樣,我做什麼,都帶着目的。這纔是真正的我。”

安傾攥了攥拳,指尖掐着掌心,找到點痛意。她到底,有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人?

“那你接近我呢?”安傾神經質似的地笑了一聲,“我又有什麼價值,值得你費盡心思地接近我?”

沈肆眼神黯了黯,這回,終於沒能逃過安傾的眼睛。

“沈肆,”安傾啞聲叫他,“你別再騙我。”

“好多年前的那個你,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如果說那時候的你善良,我還可以理解。”沈肆看着她,神情淡然,輕聲道,“我只是想看看,同樣被親人背叛過的你,再次面對狼狽不堪需要幫助的我,會是什麼反應。”

平靜又殘忍。

眼睫顫了一瞬,安傾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彷彿從沒認識過眼前這個人,“那麼你覺得,你得到你想要的結果了嗎?”

“我也不明白爲什麼,一個人經歷過背叛,還能這麼容易又一次信任別人。”沈肆彎了點笑意,一如以往溫柔妥帖的弧度。可在此刻的安傾眼裏看來,一切都是虛幻的假象。那笑容也像是極盡嘲諷。

曾經被親人丟下的不堪回憶泄洪般湧上來。被自以爲兩情相悅的愛人肆意踐踏真心的感受,像一隻沾滿粗鹽粒子的手,攥着她的心,狠狠擰了一把。

一股透不上氣的悶痛湧進胸腔,安傾再也不想剋制自己,抬起胳膊,狠狠扇了沈肆一巴掌。

她曾經覺得打人巴掌這種事,特別傷人自尊。尤其是,男女朋友或親人夫妻之間吵架動嘴的時候這麼做。

如今卻覺得,沈肆值得。他配。

沈肆被她扇得偏了偏腦袋,卻只是用舌尖頂了頂痛到發麻的側頰,並沒有多大反應。

空氣凝滯了半晌,沈肆反倒是重新看向她,柔聲道:“傾傾,我後來明白,我是真的喜歡你的。你別離開我。”

曾經讓她心跳怦然的這聲“喜歡”,安傾如今聽來,彷彿是有人大聲地在她耳朵邊笑話她:你這個傻子。

她更不願意去問去想,沈肆第一回說這句話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真心。

“所以,你當時其實……根本什麼都記得,是嗎?”安傾顫聲問他。

沈肆默然點頭。

胸腔劇烈起伏了一瞬,安傾又問:“爲什麼要躲在我家?”

“你不會是沈泓生考慮得到的尋找範圍,”沈肆斂了斂長睫,有所保留地簡單說道,“因爲沈寶珠和周家的關係,他不會報警。越晚被他找到,我能知道的東西就越多。”

“所以許新姚的事情是你做的,衛老師的事情,王總的事情,也都是你做的,是嗎?”安傾又問,“你根本……什麼都知道,是嗎?”

雖然並不清楚那段時間,沈肆在她家到底是怎麼和外界聯繫的,安傾卻終究不想再騙自己。

沈肆並沒有否認,淡然點頭,“嗯。”彷彿他做這些,並不需要安傾感謝,也並不認爲有任何不妥。

安傾:“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那些?爲什麼要幫我?”

“因爲他們,都讓你不開心。”沈肆緩聲道。

“爲什麼以前……”安傾緩了緩情緒,“要對我那麼好?”

“因爲你和他們都不一樣。只有你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還能那麼對我。”沈肆不加掩飾地又道,“我希望你也能喜歡上我。”

安傾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現在和周瑜瑤退婚。因爲你要是和她在一起,我會不開心。”

沈肆沉默了兩秒,“現在還不行,她暫時還有用。”

安傾胸腔裏那塊軟肉,此刻彷彿被帶着倒刺的荊棘緊緊地纏攪在一起。所以,哪裏是什麼因爲喜歡她,哪裏是什麼因爲她不開心就要幫她。哪裏是因爲,爲了讓自己喜歡上他,就要對她好……

眼眶裏的熱意仍在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安傾卻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透過瞳仁前的那層水霧,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男人。

或許此刻看不透看不清的影像,纔是真的他吧。以往那些,的的確確都是他演出來的假象而已。

所有的人,對這個男人來說存在的意義,大概就只有“有用”和“沒用”的區別吧。

更遑論是,沒有任何價值的所謂“感情”……

“沈肆我他媽告訴你!”安傾手背猛蹭着臉頰熱意,發泄似的對他喊道:“我當初幫你,就是看你有錢!你以爲我爲什麼收留你?!你以爲我真的可憐你同情你?!我就是惦記着你有錢呢!你以爲你是誰?!”

你以爲你是誰……可以如此試探人心;你以爲你是誰……可以說着喜歡,卻做着傷害別人的事情。

沈肆輕笑了一聲,溫柔地替她擦掉眼淚,“嗯,沒關係,你喜歡的那些,我現在有,以後只會更多,一樣都不會少。所以,傾傾,繼續喜歡我吧。”

溫涼的指節貼上她臉頰的皮膚,明明有溫度,安傾卻生出種,被沒有體溫的蛇腹攀附纏繞的寒意來。

“傾傾,只有你對我,和他們都不一樣。”沈肆像是自言自語,低聲喃喃。

安傾攥了攥不知道是因爲害怕,還是因爲恨意發顫的指尖,偏頭躲開他的觸碰,卻沒避開他的視線。

沈肆指節一僵,也沒強求,只收回手,又說:“我曾經不知道我脫了這副面具,你還會不會喜歡我。那你現在看清楚吧傾傾,這纔是真正的我。自私、卑劣、機關算盡、不擇手段。”

“但你要是喜歡我以前的樣子,我可以一輩子都戴着面具,”沈肆柔聲道,“只要你喜歡的,我都會給你。”

安傾眯了瞬眼睫,用彷彿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着他,壓着哭腔,沙啞笑了兩聲,“沈肆,你真的……好可憐啊。”

沈肆笑意一僵,微怔地看着她。

“好歹,我還有不用靠演戲,也絕不會放棄我的好朋友。”安傾問他,“你呢?”

沒要他的回答,安傾一字一頓,碾着牙告訴他,“卸了這層僞善,你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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