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睚眥
孩子擁有魔族的血統，此事可大可小。
往大的方面說，自然是家族內有人不知檢點，或是與魔族妖女珠胎暗結，或是被魔族妖人……生下了孽胎。孩子也不全是處理的，若是沒有非常明顯的魔族特徵，如紅髮、碧眼，以及只有魔族纔有的獨特體質，平平常常、資質普通，也有倖存的機會。畢竟千年下來，那些溝溝坎坎、見不得人的事情多了海了。
可這不能適用鹿山學宮的小公主。
說句不好聽的，白曉璐祖上十八代都清清白白，沒有一個與魔族有過不乾淨的來往。而燕崇宜呢，能做上星宗宗主的寶座，估計他的血統不知經過多少年的考察，以星宗之能，有什麼查不到？即便是一丁點不明確的地方，星宗也不會冒險，又不是缺乏人才，找不到出色的弟子嗎
在孩子毫無遮掩的魔瞳下，有關鹿山學宮小公主白曉璐與星宗之主燕崇宜不得不說的故事，不攻自破。
就算能說會道的小貞在此，恐怕也找不出任何話來描補。
事實就是證據
這孩子絕對跟燕崇宜沒有丁點關係。他的生父，有魔族血統，或者乾脆就是魔族中人
知曉事實真相的白家父母，只覺得五雷轟頂，手顫腳顫，連路都走不動了。
他們那可愛乖巧、聰慧過人的女兒啊……把祖上幾輩子的老臉都丟盡了
一想到日後誰看到自己都會指指點點，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居然心甘情願委身與一個魔族……這裏面不僅僅有着仙道與魔域的世代仇恨，無法化解，更是一種莫大的羞辱
激動至極的白父，差點腦溢血，一疊聲的怒吼，
“溺、溺了他”
白曉璐畢雖然素來身體強健，竟是第一次生產，又一次生了兩個，只覺得頭暈胸悶，渾身好像被重物碾壓過了似地，軟綿綿的提不上一點力氣。忽然一道炸雷，“溺死他”，讓她激靈的坐起，不顧身子下了地，連爬帶走的跪在父母面前，
“不要，爹、娘，求求你們。他也是你們的親外孫啊~~”
“外孫？我沒有你這個不要臉的女兒還愣着做什麼，快動手這種東西，多留一天，都是對我、對鹿山學宮的羞辱。”
白曉璐聽到父親用這種形容詞，猶如一桶冰水當頭淋下，淋得她心冷無比，姣好的面容透着一股死人的蒼白。
“可是爹、爹，求你了，這孩子不是魔……他爹爹不是的他是……女兒不能說啊他一定有事拌住了，不久就會過來的。到時您就明白了。女兒不是故意讓您蒙羞的女兒保證，日後您知道的真相，不會責怪女兒了……”
“閉嘴你給我閉嘴”
白父狠狠的跺了一腳，踢開了鍾愛了二十多年的親生女兒，怒指着髮妻，
“你還發呆？快去把孽種給我溺死都是你，寵出什麼出來了不知廉恥、不知廉恥啊”
白父一生驕傲爲人剛正，沒想到生下一個女兒……把他半輩子的清名全毀了。此刻的他，能聽進什麼話？白曉璐磕頭磕得額角都是血，也無法制止他的怒意。
滾燙的熱水，木桶，都是現成的。
婆子驚慌的提着開水，望着在襁褓中哇哇直叫的男嬰，不敢上前。
這聲音，多悽慘啊似乎知道了，自己命不長久，就要被嫡親的外祖父下令溺死……
“還等什麼，等老夫請你們嗎？”
誰也不敢冒着主人震怒的風險，有一個膽大的上前，提着男嬰的一隻腳，滿臉橫肉，兇煞的說，“這不是小主人，是妖孽，不該多活一日。你們等什麼，忘了魔族入侵，是怎麼欺負我們窮苦人了嗎？他們當我們是菜，煮着喫啊”
說道這一句，總算不在推延了。熱水一分分靠近，白曉璐剛剛生產完畢，虛弱的被兩個侍女按住，動彈不得。
眼睜睜的看着……
她的額角滲出的血珠子滴在眼睫毛上，嘴角也流出血沫，拼命的掙扎着，朝母親看去。
可白母用帕子抹着眼角，偏過頭。
她又用無聲的哀求，看着曲長歌。
這是唯一的希望啊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兒。我願意結草銜環、做牛做馬，求求你，求求你……
曲長歌沒想到會遇到這種局面，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直覺，這樣可能不太好。
就算孩子不是星宗之主燕崇宜的，小貞有一句話說對了，小鹿心高氣傲、自視甚高，一般能得她青眼的極少。容希瀾撇去家世與****性子不提，是個難尋的翩翩俊美少年郎。能讓女人癡狂的風、花、雪、月，也未曾見她有過絲毫動容。
這樣的小鹿，能讓她心甘情願生下孩子的，會是普通男子麼？
殺了他的骨肉，將來會不會引發報復？
可身爲仙道中人，對魔族的仇視，讓她遲遲難以決斷。
救，還是不救？
……
金黃的小麥地，漫山遍野的望去，令人心曠。小貞扶着腰，慢騰騰的從田壟中一步一步的挪着。身後是落櫻落紛兩個侍女，緊張的盯着她的肚子，
“小姐，慢些、再慢些”
“叫什麼，又不是第一次了。”
提起這一次的懷孕，小貞的臉上充滿了譏諷，沒有什麼比女人懷孕了，男人卻在外****快活更令人痛恨了吧？她不想要孩子，可孩子自己想來，有什麼辦法？
爲今之計，只有好好利用……
散步着回到廊坊內，望着天空有些灰暗，纔不過片刻功夫就濛濛的似要下雨，小貞也收了繼續外出的心思，專心致志的等待着消息。
不久，柳葉腳步匆匆的回來了，“小姐、小姐……”
“怎麼樣？”
“孩子接過來了不過……”
“不過怎樣？”
柳葉擰着眉，苦着臉道，“那孩子是天生魔瞳。”
“啊”
落櫻落紛齊齊驚呼出聲。
小貞也愣了半響，才拍手笑倒，“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小姐，悠着點你現在是兩個人呢”
小貞不耐煩的撇撇嘴，隨後充滿驚訝的合掌，“果真的，是老天開了眼。我的計劃可以提前了。”
“柳葉，趕快把孩子帶過來，讓我瞧瞧。”
“是”
外面的雨滴噼噼啪啪的掉落，曲長歌任憑雨水朝她淋下，面容迷茫。
她也不知，救了這個孩子是對是錯？只是不能眼睜睜看着小鹿絕望的眼，不能看着最好的朋友心灰如死
把哭啼不止的孩子交給小貞，曲長歌本想敲打一番，可看着小貞穿着寬鬆的家居服，腹部明顯的隆起，準備好的話竟然說不出來。
半響，才問了一句，“你有什麼目的？”
小貞笑着接過孩子，低頭望了一眼“魔瞳”，只見這傳說中靈異非常的魔瞳，就是眼珠非常黑，黑得仿若黑洞，能吸引人的心神。在極黑的瞳孔深處，卻有一點淡淡的紫芒。
許是光線反射？
小貞認真研究過醫學書，不管綠瞳、藍瞳、黑瞳、灰瞳，或是雙瞳，只是外貌上的區別而已，看到事物折射進入視網膜的光線，並沒有多大區別。
簡而言之，光是眼球長得特殊些，有多出奇啊？
“普通嬰孩的眼珠是不會聚光的，如果你注意到的話。他天生魔瞳，還不會運用自己的力量。等他長大了，只一雙眼，就能制住風靈以下……不知不覺的控制人。讓人做了什麼，自己也不知道”
“哦”
小貞點點頭，充滿淡淡喜悅的面容沒有一絲被嚇壞的不安。
控制人？貌似經過訓練的心理醫師催眠也有這種效果？
她隨意的拂了拂嬰孩額頭的一縷黑髮，笑眯眯的說，“長得真好看尤其是這股胎髮。嗯，等滿月了，我一定剪下來留做紀念。寶寶啊，等你長大了，我拿給你看好不好？”
曲長歌抿了抿脣，“你不怕麼？”
“怕什麼？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對他好，全天下只有我一個人對他好，還怕他將來對不起我麼？”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故意惹出星宗，你是想把一灘水攪渾說吧，想幹什麼？”
小貞“嗤嗤”的笑了兩聲，臉蛋圓乎乎的，大眼睛眨眨，依舊是小女孩時那副可愛的表情，“你以爲我想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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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璐生下雙生子，其中一個居然有魔族血統這個消息自然瞞不住神通廣大的馭獸齋。當晚，就擺在唐煜的案頭。
來人繼續稟告下文，“……說是鹿山學宮的老宮主氣得要死，命人直接溺死。是天音宗主曲長歌救了下來。因怕不在時被人害了，也不敢離開。白姑娘還在月子中，求她請嚴貞收留一段時日。”
“結果呢？收了？”
“是”
唐煜眉頭擰緊了。
小貞到底想要幹什麼？她這麼聰明，難道不知道收留孩子是一種冒險？弄得不好，連她自己都要賠上畢竟，魔族血統的孩子……尤其那麼明顯的特徵，很難活到大。
百思不得其解啊
直覺，小貞不會做無用功，必然會對她有所益處才能令她這般“好心”。
等等，益處？
她的益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