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陰錯陽差
於靜兒而言，承認自己的弱點和永遠學不會的……管家技能，是一種坦誠，是走到人生某個關鍵岔路口的反省自問。她不能，也不會變成徐夫人那樣的賢妻良母。
但對唐煜來說，什麼叫“可憐你遇到的柴漪妃太早了”？什麼叫“你可以選擇，我沒有束縛你？”這話，越聽越像是變相的勸告——我不是你的那盤菜，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吧，別繼續犯迷糊了
好似前言，爲將來的分手做鋪墊。
額頭的青筋一下子暴起來，好容易壓下心頭的怒火，平穩着聲音，“選擇？選擇什麼？難道你還以爲我能放下你，另選她人麼”
如果能放棄，當初就對流落海島的姐妹置之不理了，頂多得知死訊時燒些紙錢，迎風對月傷感的嘆息兩聲，怎麼會走到如今一忍再忍，忍無可忍的地步
“嚴靜，你的心真是鐵石嗎？怎麼捂也捂不暖無情無愛無義到這種程度，就算一隻貓狗養了許久也有感情了對我說這些……你是不是認爲，因爲我對你的喜歡太深，所以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輕賤我當我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傻瓜”
“……沒有。”
靜兒微微皺眉。
她是平心靜氣想了許久，纔想明白的。
大約男人夢寐以求的妻室，就像徐夫人那樣的吧？時時刻刻端莊得體，帶出門讓人稱羨，在家還是管家好手，裏裏外外操持着，繼子繼女全部搞定……若婚姻的真相是這樣，她真對未來的成親沒有把握
“我是覺得，距離你希望的差太遠。從前，我太過於天真，以爲找個符合條件的夫君就好，卻忘了，自己並不是合適的妻子人選。唐煜，如果你希望的妻子是這樣的，我想，我做不到，我一定會讓你失望。省得日後彼此厭棄，倒不如現在就……”
“就什麼”
唐煜的臉黑如鍋底，他從來沒有這麼氣憤過，就算得知靜兒對徐巍表白好感也沒有一股被人利用，還是被心愛的女人“用過就甩”的抑鬱悲憤之氣衝上頭頂，恨不得將所有撕裂
“好，好”怒極反笑，“你是不是想把甩了，就像對晏冰和韓達那麼幹脆？”
“可你再厭恨，再鄙棄，能不能不要在我身上找毛病找理由你想反悔，大可以直說，我唐煜不是死皮白賴的人爲什麼要糟踐我的一片真心”
慘慘的笑容讓靜兒看得心被堵住似地難過。
“你別這樣……我，我是覺得需要考慮清楚，婚姻大事關係終身，我不想看到你日後後悔抱怨。”
靜兒越是想解釋，表明自己是“爲你着想”，唐煜的怒火越是高漲。說出的話，全部起到了反作用。
“我抱怨？我後悔？”
唐煜退後三步，“呵呵”的笑了兩聲，被傷得體無完膚——要多狠的心，才能無視他這麼久的默默付出，還美名其曰“怕你失望”？萬箭穿心，也莫過於此。怒到頂點，反而平靜下來了。一股名叫絕望的情緒似陰冷的病毒擴散到全身，麻痹到沒有任何痛楚。
如果可能，他真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靜兒，從來不曾愛上她
“在你眼裏，我到底是什麼？”
靜兒怔怔的望着他，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唐煜在想什麼，可看着唐煜的表情，也知道他想偏了。
“我，唐煜，你聽說我，我是覺得……”
“隨便吧”
哀莫大於心死，唐煜已心如死灰，一臉灰敗的擺擺手，“都隨你，只要你高興……”踉踉蹌蹌的走了。
靜兒站在原地，從來不怕冷的她，黯然的在風中抱緊雙臂，神情蕭索鬱郁。
老天，她做錯什麼了嗎？
……
被靜兒認定是“賢妻良母”、“絕世好女人”的徐錦華，其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順心。被拋棄三十多年，幼年就認定生母已死的端木凌天……終於出關了。
母子重逢，可沒有與郡首大人見面時那麼感人，反而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氣息。
“你是誰？”
素來飄然若神，彷彿九天雲霄走下的“神仙伯伯”，一臉茫然的轉向兄長，“她是誰？”
“小九，她真的是母親”
“母親？她死了，早就死了你忘了小時候還帶我去她的墳墓。她不是，她絕不是”
徐錦華心一寸寸的裂開，“九兒，孃親知道，對不起你，你才三歲時娘就離開了你。是孃的不對，你怨恨，不肯原諒，娘都能理解……”一行說，一行流着淚。
端木凌天漠然的看着她，抿了嘴脣，無動於衷。
郡首大人知道弟弟的難以接受，無奈，對侄子雲鵬使了個眼色。偏這時雲鵬從沒看到過父親除平淡外的面孔，感到很驚奇，一直盯着凌天，忘記了其他。
雲鯤收到親爹的眼色，立刻拉拉雲鵬的袖子，雲鵬還沒反應。雲翼看到了，纔不像兄長父親那麼溫和，使勁一推，把雲鵬給推了出來。
“啊？”
徐夫人與端木凌天之間的僵持，被打破了。尷尬的雲鵬抓了抓頭，瞅瞅父親，又瞥一眼祖母，“呵呵，老爹，算了吧。你不也從沒跟我說過我孃的事？要是哪一天，我親孃也突然出現，我……我肯定大叫一聲撲上去的，怎麼捨得責怪呢”
“你看，祖母都流眼淚了”
在場的人，都是知道雲鵬習性的，也沒怪他沒大沒小，全部炯炯的看着老九凌天。對艾瘋、流毒來說，徐夫人的迴歸……是值得慶幸的端木家需要這樣一位地位特殊、身份貴重的女主人。更何況，她的性情這麼好。
“咳，小九，不管怎麼說，母親大人都是你的生母，對你有懷胎撫育之恩。”
“是啊，小九，當初……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你別讓母親太傷心了。”
端木凌天的目光，在兄姐的身上一一劃過，有的期冀，有的羨慕，半響才問了一句，
“爲什麼？”
艾瘋啞口，偏過頭去看岫巖。岫巖爲難的看流毒，流毒捂着胸口裝身體不適，郝賭閉上眼醉眼朦朧，言咒結巴，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郡首大人皺眉，目光中濾過一絲屈辱悲痛，“小九，不要問了。都過去了。”
“過去了？”
端木凌天平時都是淡淡，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模樣，可這時，他的面容像面具一樣被打破了，說話又快又急，
“我見過她跟玉瓏偷偷去星宗的時候見過她抱着一個孩子，他叫他**”
說完，他正面對着徐夫人，
“你也是我的母親？在拋棄我後，你又跟別的人……生下了孩子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回來？爲什麼要跟我相認”
一句話，說得徐錦華面白如紙，
“小九，你知道了……”
“不要叫我小九，你去找他吧他纔是你抱在懷裏，捨不得碰一下的寶貝，你走，我不想看見你走啊”
砰
錦春園的門開了。
端木家主站在門口，艾瘋岫巖流毒郝賭來不及震驚，紛紛站起來，“老爺子”
“小九，你跟我出來。”
端木凌天一動不動，緊緊盯着徐夫人。
徐夫人被目光中的排斥、怨恨，幾乎心痛若死。
“唉小九，你不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嗎，爹告訴你。”
天資最好，也是最倔強的小兒子，端木家主有時也迫不得已做些讓步。他慢慢走進來，在主位坐了，略有些無奈的看了一眼全場，將兒孫的眼色都收入眼底。
“你外公家，當年是很有名望的家族。那時我剛剛喪妻，小五小六小七都小，我本想着隨便娶個能照顧孩子的，就夠了，不指望別的。沒想到天賜良緣，獲你外公認可……要將二孃下嫁與我。哦，二孃也就是你母親的親姐姐。”
“你外公是位非常有遠見，精通佔卜之術的高手，可惜因爲壽元將近，無法飛昇。臨終前，爲三個女兒定下婚事。長女德容俱佳，選的夫婿是問仙宮人。憑着姻親，也能護得住兩個妹妹。”
“次女嫁我。我驚訝的不能相信，可嶽父他老人家說我有福分，親來看過小五小六，斷定他們未來必然能踏入道境他說，我端木家只少還有三百年的興旺，女兒嫁我，他放心”
“三女，就是你母親。”說到這裏，端木家主微微一嘆，目光中泛起一點愧疚，
“她早有了青梅竹馬的愛人，兩小無猜、感情深厚。當年我嶽父家做客，也曾見過他……確實溫文俊雅，與你母親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若不是後來的天意弄人，唉”
“那時，你外公剛剛去世，魔族大舉進攻，神州處處戰火。那個人……下落不明。你母親得知後，整日以淚洗面。兩位姐姐擔憂她，請我照顧一二，她們卻深入魔族敵後打探消息。”
“後來的事情，我也是聽說的。大姐她……容顏絕美，撞見魔族三大部落的首領，被掠去了，從此後，再也沒有消息。魔域寬廣數千萬裏地，藏個人哪裏能尋到？”
“魔族戰敗後，二姐就頂替姐姐，準備嫁去問仙宮。她不放心，親眼看着我與你母親完婚，才走了。”
“世事難料，誰知道那個人，竟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