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心願
仙雲嶺上，綠蔭匝地，清溪瀉雪，說不盡的悠然風光。一隊穿着白衣白袍的女子，沿着羊腸小路盤旋而上。
居首者，是冰雪神宮的娥女、嬋娟。其中，娥女氣質知性優雅，容顏秀美古典，一舉一動無不帶着奇妙的韻律；嬋娟濃眉大眼、五官生動，也是意氣飛揚、充滿活力的大美人。
兩人並肩站立，一柔一剛、一靜一動，幾乎並分秋色，叫人挪不開目光去。
至於剛剛被確立爲宮主的朱雪庵——雖然換上了質料、顏色一般無二的冰雪神宮招牌白衣，可那抹淡淡的憂愁未散的神情，始終有些格格不入。
她還沒有適應新的身份。
或許，是被夫家逼得太狠，無可奈何之下，才選擇進入冰雪神宮吧？
丈夫那般負情薄倖，小妾心機深沉步步緊逼，而公婆也指望不上，其他人就是看不過，也不好插手別人家的家務事。除了不顧聲名的冰雪神宮，誰還能救助她呢？
儘管知道成爲新任冰雪宮主是個苦差，甚至要面對天下人的指責、敵視，也無所謂了。她的處境，還能更糟嗎？
即將要拜訪的客人，靜兒，曾經被娥女看中，主動邀請她做冰雪神宮的宮主。可她拒絕了。
老實說，自己的身份去拜訪，未免有些尷尬。
但她有選擇餘地麼？
望瞭望溫和淡雅的娥女，以及驕傲直率的嬋娟，朱雪庵低着頭，任憑風兒卷着雪白的衣角翩然而起，嘴脣微抿，默默的跟上。
……
“姐姐，她來幹什麼莫不是又心懷不軌……”
靜兒笑笑，毫不顧忌外人在場，親暱的拍了拍幼妹腦袋，“說什麼呢都過去多久了，還記仇？朱雪庵她做了冰雪神宮的宮主……也好”
小貞撅着嘴，“我沒看到哪裏好說不定，她是故意示威來着姐，你可別給她們好臉色，免得有人不知好歹、得寸進尺。”
這種教訓還少嗎？
小貞覺得姐姐什麼都好，就是對人情世故看不清楚——朱雪庵剛剛成爲宮主，這可是鹹魚大翻身啊，肯定要來顯擺的細論起來，她嫁給那個不是玩意的桓寒鴻，跟姐姐有點關係。這讓人怎能不做最壞的打算？
她偷偷跟大哥嚴謙使了個眼色，暗示他小心。
嚴謙皺了皺眉毛，他不在乎朱雪庵，在乎的是冰雪神宮爲什麼要派來來？有什麼目的？幾年前在聞笛莊，貌似她們也來了但古怪的又離開了……
好奇怪
至於才與母親相認的徐巍，在小電影中學到不少權謀之術的袁璽，中了莫名其妙的“秋藥”的吳江雪，都選擇都留下來，想見識這羣據說“高傲凌厲”、“心思歹毒”的冰雪神宮女子。
迎客軒在孤雲峯的半山腰，原來是青雲老祖接見門中弟子的地方，地勢不高，三面軒敞，亮亮堂堂。將“貴賓”迎請進來分主賓坐好後，不待靜兒寒暄說話，鄭嬋娟就笑了起來，
“希望仙雲宗主不要責怪我等不告而來呀”
娥女也頓首，“初次拜訪貴宗，這些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小貞掃了一眼繫着十多抬紅綢的檀木箱子，心道這麼顯眼的抬上山，估計有不少人看到吧？這些個女子，要打什麼主意？
“這個，不好吧無功不受祿……”
“呵呵，貞姑娘，我與你姐姐一見如故。上次是有些誤會，如今朱姑娘已經成爲新任宮主，那些區區小事，就讓它隨風散了吧這些禮物，就是表達我的一份心意，還望笑納”
小貞看了一眼靜兒，靜兒仍舊淡然，揮了揮手。
娥女見靜兒沒有拒絕的意思，和嬋娟對視一眼，笑了笑，“還有一事，我等此來，特意邀請靜姑娘前往冰雪神宮一行。說起來，也是我這個師妹多嘴，上次回到宮中，與老宮主閒話時，談到仙蒹仙葭有四大絕色女子，分別爲清河後氏丹天、令揚南宮姚琳、星宮聖女，以及靜兒你。”
“老宮主有了興趣，細問你四人誰高誰低？娥女也不好回答，只說，若論閨閣氣勢，當屬後氏千金；若論神祕修爲，當屬星宮聖女；南宮姚琳養在深閨人未識，但觀其姐妹，也能知曉其美必然精緻無暇。至於靜兒，實在不好說。”
嬋娟笑着接口，
“於是，老宮主更好奇了，直追問比我二人如何？我姐妹只能實話實說，自認不如。”
“老宮主喜不自禁，說道仙道出了這等出色女人，是天下女人的驕傲。因此非常想親眼見靜兒你一面。”
娥女說道這裏，看到靜兒的表情不變，口氣又軟和了幾分，
“老宮主經歷坎坷、一生孤苦，如今年紀大了，自知絕無飛昇可能。因此終日只是閉關。想見靜兒，是老宮主十多年來第一次主動想見宮外人，我與師妹等人都十分歡喜，只盼着她老人家心情舒暢。若能夠，心願足矣”
小貞聽到最後一句，目光一閃。
她看向靜兒，姐姐還是那副淡淡然的模樣，也不知聽懂了沒有娥女話中的暗示。心願足矣……等於若肯答應，就欠個人情，日後有什麼能效勞的地方，會幫你達成心願。
呸誰需要你們冰雪神宮的人幫忙啊不添亂就好了
正待反駁，靜兒卻笑眯眯，
“貴宮宮主，我素聞大名，一直想去拜會，可惜沒有機緣。娥女你親自來邀，我自然恭敬不如從命”
小貞瞪大眼，剛要說什麼，就被靜兒淡淡的一個眼神掃來，生生憋了回去。
娥女嬋娟對視一眼，心中大喜，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真誠了。
她們當然不知，靜兒說的“素聞大名”，不是客氣話。姬燃冰當年的事蹟雖然久遠的被塵封，就像青雲老祖的爲人品格，被埋在地底深處，誰也不知，可姬燃冰……改名之前，可是姓唐的
早前娥女讓她做冰雪神宮的宮主，唐煜就把姬燃冰的底細全部交代了。
唔，不管請她做客到底有何居心，她是真的很想見一見這個“前版朱雪庵”——被夫家利用後拋棄的可憐女子。
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座在坐在娥女上座，但笑容淺淡，眉宇還凝着一束愁煩的朱雪庵，靜兒心想，她也知道自己是個傀儡吧？別說心高氣傲的嬋娟，就是娥女，也未必怎麼服她。
朱雪庵能做上宮主這個位置，除了與姬燃冰經歷相仿，大約還有別的什麼緣故。
其實女人的境遇，大半是自己選的。如果朱雪庵當時不要跟誠心交友的自己爲難，如果她在發現新郎不辭而別的婚禮當天，離開桓家，或是在發現桓寒鴻死心塌地對他的心上人，提出和離，大方成全……怎麼也落不到今天地步。
愛惜名聲，畏懼流言，結果就是名聲被人糟踐透了後路被步步緊逼，逼到絕境
靜兒覺得，換成自己，唐煜跟這麼對她，早被卸成八塊了吧？
在她思量的目光中，朱雪庵也朝靜兒禮節性的笑着，帶娥女等人商量好了日期，要緊事都辦完後，輕啓朱脣，
“雪庵也有一事，想問問……宗主。聽聞宗主強佔青雲山，收編原先青雲弟子，還將青雲山更名爲仙雲嶺？”
小貞惱道，“什麼意思？”
“呵呵，雪庵並非對青雲山的歸屬有何疑問。只是想到青雲老祖的唯一血脈晏冰……無端端被誣賴成賊，被慶餘堂、清虛宮的人抓去了。宗主你既然得了這仙家寶地，難道對落入困境中的他見死不救？”
“當然不會。”
靜兒笑看吳江雪、袁璽、徐巍等人，“我已經邀請了幾個朋友，一起去救晏冰。”
對於這個要求，就算心性不愛拘束的吳江雪，也無從拒絕。
他可是看過小電影的
自古便有這樣的規矩——接受某個死亡，或者瀕死的前輩高手的生前祕籍、絕技，就要幫他完成最後的心願。實在做不到的另外論，青雲老祖只想着救助晏冰，怎麼也算不上難辦的事。
想到這，吳江雪看了一眼跟朱雪庵交談的靜兒，心理疑惑，難道她是不想跟其他仙門交惡，才把青萍的生平對自己等人公開？
也有可能啊
仙雲宗百廢待舉，實在不合適再與人交惡了
那她爲何容許刁鑽的小貞對自己下毒？
吳江雪想到那種名稱奇怪的“秋藥”，忍不住憤憤惱怒哼，等他出去就包下十幾個歌姬，好證實小丫頭胡言亂語……
至於那秋藥可能是真的，吳江雪根本不相信
衆人齊心合力，桓寒琴、袁璽作爲內應，韋昭、徐巍等人迂迴打探，吳江雪、鳳天弓明面上交涉，綠贏、靜兒一起出手，救走了渾渾噩噩的晏冰。
他還沒從陰影中走出。
朱雪庵一定要看到晏冰無事才肯離開，娥女嬋娟因爲靜兒痛快允約，心情非常舒暢，也不好在明面上過不去，所以多逗留了幾天。
“殊寒、殊寒？你怎麼樣了？”
朱雪庵憂心不已。
當年的友人，死的死，散的散，晏冰曾經身份尊貴超然，結果卻落得地步。反觀自己，不是最差的吧……
唯有一人，彷彿搶奪了所有人的運道，由一個初來乍到、萬事不懂的小女孩，成爲仙雲宗的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