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兩肋插刀?插你兩刀(下)
幽幽的竹林小道中,竹葉隨着風兒吹來而輕輕抖動着,奏響一曲自然的天籟之音。突然的驚訝,打破了和諧——
“你說什麼?”
靜兒眼眸一閃,對着徐巍憂慮的眼神,微微一怔,“他,被關起來了?”
“是。掌門還有幾位長老,怕他在關鍵時刻鬧出什麼事,不好對妖族那邊交代。於是就……”
徐巍的面上,劃過一絲羞慚。
這件事,他說什麼也不能諒解作爲對手,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晏冰努力、艱辛,難道一個出身,就否定了所有,把晏冰打入萬劫不復之地,這公平嗎?
何況究其根本,那不是他的錯啊
沉默,難言的沉默,在彼此之間化開。
徐巍說不出自己什麼心情,是希望靜兒去安慰晏冰,給他最後的溫暖呢?還是無情的拒絕,處於現實考量不要去……
“好”
沒多久,靜兒做出決定,淡定的道,“你來安排吧。”
徐巍深深的看了一眼靜兒,他確信,靜兒對晏冰已經沒多少男女之情,因爲她臉上除了最初的驚訝,只有平靜,而不是感同身受的傷心、憤慨。
可這樣一來,他對靜兒更多了幾分敬重。
“好集會之後,我會想辦法……讓你們再見一面”
……
兩人分開,靜兒從另一條路出了竹林。她的步伐輕盈,如風吹動落葉,叫人聽不分明。
“噓,小聲點,別被發現了聽說她的一雙招子極靈,身法又快,再厲害的魔頭都躲不過……”
“怕什麼,都十年了我們又改頭換面,她能記得纔怪”
悉悉索索的聲音,靜兒眉頭一皺,正欲轉身離開——她對這些隱祕事纔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呢可走了幾步,忽然晶眸一睜
剛剛眼角一撇,發現說話者似乎穿着刺堂的衣衫?那麼必是梁一道的師弟,刺堂的人了?刺堂弟子善於斂息,行刺殺之術。一般而言,都是完全準備才動手,極少有失敗的。因爲失敗,極大可能意味着死
爲什麼要改頭換面?他們刺殺過誰,要躲過宴席上誰的視線?
而十、年、前?
靜兒的眼前,快速的閃過一幕幕畫面。
久違的記憶湧到心頭,是他們
兩把利刃夾在脖頸上,略動一動就破了皮,兩個刺堂弟子被一尺長的寒鋒逼得兩股顫顫,連連道,“不管我們的事情啊”
“我知道。”
靜兒面沉如水,手腕穩得絲毫不動。
隨着她的步伐,兩人哆哆嗦嗦的回到宴席上,以後退的姿勢,不敢快,也不敢慢一丁點,生怕鋒利的劍刃刺破了自己的喉嚨。
此時的集會,衆位賓客交杯勸酒、觥籌交錯,氣氛漸酣。而靜兒一身寒氣回來,亮閃閃的劍鋒架着兩人的脖子,大有一個不快,就人頭落地的慘事發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一道忙着敬酒,見此,飛快放下酒杯,
“靈蔻仙子,有話好說這兩位是我的師弟,纔剛剛出師,有何得罪之處,我願代他們向你賠罪”
靜兒清冷的掃了他一眼,“你不知情?”
“知、知什麼?”
梁一道疑惑不解。
“那就滾開”
靜兒手中的利刃逼得更緊了,“說罷,那次刺殺我,一共是四個。除了你們,還有兩個人在哪裏呢?叫出來”
“他們……在前幾次參加獵殺魔頭的時候,死了。”
“嗯?那就算了你們兩個想不想活命?到底是誰指使?爲什麼要刺殺我?說”
最後一個字,森冷無比。
“什麼?你們兩個竟然敢刺殺靈蔻仙子?失心瘋了不成到底收了誰的好處?就憑你們,不知天高地厚”
梁一道大吼。
別人不知,他這四年來數次跟着靜兒,也算一同出生入死,見過了靜兒看似清新脫俗、輕靈飄逸,殺魔頭卻不眨眼的模樣。好端端的被刺殺……誰能大方的放過啊?
好似沒看到靜兒的利刃,梁一道狠狠的給兩個師弟一人一個巴掌,打得兩人臉皮紅腫,頭一偏。
靜兒手腕瞬時一動,正好一絲不差的避開了,仍舊保持一公分左右的距離。
“我們……”
兩人還要吞吞吐吐,梁一道氣得大罵,“趕快說啊,真的想死嗎?”
性命攸關之際,什麼也顧不得了,眼光直直的看向宴席上的後丹天。
“我們曾經受過他**的大恩,所以纔有眼無珠,冒犯靈蔻仙子。”
靜兒的眼刀,霎時朝向後丹天。
準確的說,是後丹天旁邊的唐煜唐博虎。
現在回想,當日雲鵬被郡首大人派人來接,恨不能生了翅膀飛走。自己是閉關,纔不能一道同行而唐煜故意留在後面……不就是等着看她有沒有被人殺掉?
“下來”
唐煜緩緩的站起身,深深的吸一口氣,心中明瞭——該來的,總歸要來
靜兒的劍刃鬆了下來,移開兩的脖頸,輕飄飄的對梁一道說,“交給你了,你知道怎麼做?嗯?”
“是”梁一道的額頭滿滿都是汗珠兒,忙提溜兩個師弟離開了。
“說是不是你?”
唐煜定定的看着靜兒,沒有反駁。
“真的是你爲什麼?”
從初見到現在也快十年了,一直泛泛而交,說不上多麼親近,也不至於疏遠。唐煜這個人,性格比較內斂冷酷,對誰都不冷不熱的。靜兒本來就不善於跟人打交道,對他,就更談不上瞭解了。
想不通,無緣無故、無仇無恨的,殺了自己對他有什麼好處?
靜兒的劍尖指向唐煜,寶劍銀光閃閃,無風自吟。
雲鵬大驚,趕忙雙手展開,攔在靜兒面前,
“靜兒,興許是弄錯了……我以人格擔保,唐煜纔不是無恥低劣的小人呢他怎麼會要殺你呢相反,他救過你幾次,在獵殺魔頭的時候,你忘了嗎?”
“我沒有忘。所以……”
才更不能原諒他的殺機
“雲鵬,你不必。當年,確實是我派人刺殺靜兒”
“什麼?”
雲鵬回頭,看着坦誠承認的唐煜,“我不信。你幹嘛要……算了,現在問這個也遲了。靜兒,你就給我個薄面,放過他吧他幫過你幾次,還抵不過以前的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靜兒緊緊盯着唐煜。
如果她不是穿越而來,他的“一時糊塗”,就要了她的性命四個殺手,連環刺殺,是不給她留任何一線生機啊
靜兒的良善、寬宥,是對着一般人,雞毛蒜皮的小事,她懶得理會可對着真想要她性命的人,她會比人下手更狠更厲害
劍鋒一抖,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已經閃過雲鵬,噗一聲,沒入唐煜的肋骨。
“靜兒你”
雲鵬大怒
唐煜跟羅興丹不同,後者一直跟他不對盤,即便緩和了關係,也抹不去被欺辱的過去。而唐煜……相識以來,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眼看唐煜跟羅興丹一般的下場,雲鵬怒指着靜兒,手指亂顫,口沒遮攔,
“你至於嗎?都多久了,還記仇是不是要把以前對不起你的事都翻出來報仇雪恨?你又沒有事,幹嘛一定要致人死地……”
小貞趕忙站在姐姐的一邊,跳出來反問,“小鵬哥哥,可是姐姐確實被人刺殺過啊如果姐姐弱了一點,她現在就成了死人一個那該怎麼辦?你找誰說去?”
“可唐煜……他是我兄弟……”
雲鵬扶着搖搖欲墜的唐博虎,一時之間,悲憤的不知如何是好。
靜兒刺了一劍,漠然的看着倒下的唐煜,轉身,“他是你兄弟,但不是我的,這一劍,恩仇兩消”
說罷,身形一動,飄然的飛上屋頂,幾個跳躍後,不見了。
唐煜拉住雲鵬,艱難的動了動脣,“算了,是我……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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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珈藍玉珈集會上發生的血腥事件,被傳揚的盡人皆知。大部分人並不知道“刺殺”的真相,都覺得,靜兒未免“恩怨不明”——唐煜四年內參加了好幾次的獵殺魔頭的小隊,幫過她多少次?
難道幾次的救助之恩,還抵不過一次刺殺?
真要恩怨兩清,也得把以前的恩情報了,再來插人一刀啊
靜兒沒空關心傳言。
她已經手下留情了否則她的劍下,還有活口?對雲鵬的抱怨,她懶得多說。
如果雲鵬要替他兄弟不平,與她疏遠的話,那她……無話可說。
……
月明之夜。
徐巍把青雲門的典籍召回,在年輕一代弟子中威望極高。借身份之便,輕易而舉的帶着披着鬥篷的靜兒偷偷潛入。
夜色中的坐望山,如怪獸的脊樑,深沉的彎曲着。夜空羣星閃爍,依稀可辨認藏在鬱蔥植物後的洞穴。幾根鐵柱矗立着,後面一團看不清楚的黑影。
“你……好好跟他說。他現在的心情很差。兩天後,妖族的人就要接他了,以後……想來再也見不到了”
“嗯。”
靜兒微微點點頭,黑色的鬥篷下露出形狀優美的下巴。
徐巍的心中又苦又澀,又酸又喜。喜的是,靜兒他沒看錯,重諾守信,值得人用心去愛;酸的是,靜兒還在乎晏冰;澀的是,他與靜兒註定無緣;苦的是,爲什麼偏偏是自己把靜兒推出來?
深深的看了一眼,他大步流星的走開,不停的安慰自己,“……大丈夫,光明磊落,這是君子所爲”
靜兒輕輕的嘆息,回頭看着鐵柱後的黑影,
“晏冰,我來了。”
突然間,整個坐望山爆發出異樣的光明,照的半個天空都亮了。
晏冰何曾關在囚籠裏?
他分明好端端的站在掌門楊萍溪的身後
青雲老祖負着手,站在山頂,悠悠的嘆息一聲,“冰兒,終究是我的唯一後人,爲你做最後一件事吧這個女人既是你鍾愛,妾侍也好,暖牀也罷,你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