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風雲初動 第三十七章 對飲
郭嘉緩緩向前走了兩步,既沒有轉身離去,也沒有絲毫不快的神色,微微笑道:“路公子有什麼急事?何必非要趕我離開?想來,公子獨身一人居住在這府邸之中,必然有些無聊寂寞,郭某雖然不才,但也聽說過公子的名聲,既然來到這裏,何妨共進一杯?”
說着,轉身吩咐門口的隨從進來,提了兩壺酒放在桌上。
我有點茫然地看着他們動作,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這算是什麼意思?準備軟磨硬泡,先禮後兵麼?
我抬眼偷窺一眼郭嘉俊美的臉,心裏很有幾分戒備。
郭嘉吩咐道:“去到城裏謫仙樓叫幾個下酒菜來,我今天要與路公子通宵暢飲,不醉不歸!”
靠之,竟然是來真的?我急忙攔住那個正要退出的小廝,道:“慢着,郭大人,在下自幼體弱,華神醫有囑咐,不能飲酒。 ”
小廝見我阻止,停住了腳步,轉頭去看郭嘉。
郭嘉揮手道:“不要緊,你去好了。 ”回過頭來,卻對我笑道:“大丈夫在世,若是連酒都不能喝,還有何生趣?更何況,我也略通醫道,細觀公子氣色,似乎還是血氣充沛,不必過於憂心了。 華神醫的囑咐固然要放在心上,但是及時行樂也是必要之舉。 ”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怎麼好意思再去拒絕?更何況,對於郭嘉這些日子的經歷和現狀。 我本來就很感興趣,想要找到機會問上一問。
也罷,我嘆了口氣,我就來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地什麼藥好了。
想到這裏,我轉而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郭大人。 你還站着做什麼?顯得我太不懂待客之道,請坐。 快請坐。 ”
其實我這話前後矛盾得厲害。 一開始不請他坐的人是我,因爲想要讓他知難而退,所以根本是故意的,那時候我可沒想到什麼待客之道。 當然,就算偶爾想到了,那也是照樣這麼幹的。
郭嘉顯然也察覺了,勾脣笑了一下。 卻並沒有揭穿我,只是拉過椅子,在桌前坐下了。 他伸出手來,給我和他各斟了一杯,舉杯道:“來,我先敬公子一杯。 ”
我道:“無功不受祿,怎敢受大人如此禮遇?”舉杯互敬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
到古代之後。 我這個大家閨秀沒有怎麼喝過酒,但是,原來大學的時候,每每同學聚會之類的,偶爾還是會喝點啤酒之類的,酒量也還是可以地。 問題是我並不知道這個身體對酒精的承受能力到底怎樣。 所以爲了保險起見,還是沒有多喝。
我笑道:“好酒!”
郭嘉道:“自然是好酒,這是主公家中珍藏地新豐佳釀,去年我到許都投奔主公之初,得到了兩壇,至今沒有機會喝。 ”
我眨眼道:“如此美酒,拿來請我這個白丁喝,是不是太過浪費了?”
“不然,不然。 ”郭嘉淡笑,又斟酒滿杯。 舉到我面前。 “路公子爲什麼不喝?難道是嫌這酒不好?還是嫌對飲的人過於乏味呢?”
當然不是這個原因了。 我看一眼伸到我面前的手,修長完美。 放到現代,肯定是非常適合彈鋼琴的那種。 微卷的睫毛下垂着,遮蓋住眼中若隱若現的銳利之色。
真是賞心悅目啊……我微微讚歎了一下,搖頭笑道:“非也。 我心裏煩躁,卻不是因爲大人過於乏味,相反,卻是因爲大人過於複雜了,讓我心裏難免有些提防。 ”
郭嘉笑道:“路兄說的哪裏話?我請你和這杯酒,是想交你這個朋友,並不是有什麼陰謀詭計,你若是這麼覺得,爲免讓郭某傷心。 ”
我微笑不語。 我們原本是朋友地不是麼?只不過,友情這種東西在利益與理想面前,有時候真的算不上什麼。 就連諸葛亮家的三個親兄弟,還不是各自輔佐了不同的君主,互相鬥個你死我活麼?兄弟尚且如此,更何況虛無縹緲的所謂朋友?
所以,我原本也並沒有怪他。
我笑道:“我與郭兄一見如故,如何算不得朋友?倒是郭兄見外了。 ”
我舉杯跟他示意了一下,各自一飲而盡。
郭嘉道:“聽路兄的口音,似乎是中原一帶人士。 ”
“不是,我是祖籍江東,只是幼年遷居京城,呆了好幾年,就連口音也變了。 ”
我好整以暇地回道。 知道他存心探問,我決定要儘量講真話,這樣被直接揭穿的可能性低得多,免得露出很多破綻。
“我也在京城呆過數年,也結交了不少志向遠大的友人,卻唯獨沒有見過路兄,實在可惜。 到今天一見,才覺得相見恨晚。 ”
我笑了笑,“未能結識郭兄這般人物,也令我覺得可惜了。 ”
郭嘉着意試探我在京中地生活,似乎是對我的來歷有了一絲懷疑,以爲我是當時某位名士隱名埋姓至此。 我除了隱瞞住我是橋府千金以外,其他能夠回答真話的,多半都沒有騙人。 這樣一來,不但沒有露出馬腳,反而把郭嘉也給搞暈了。
當然,他是不可能露出困惑之色的,只是問了幾句之後,就覺得索然無味,反而把話題扯到了詩詞書畫等等不着邊際的話題上。
既然不談國是,我就沒有多少顧忌,反正我現在扮演的也不是沒出過門地千金,而是很有才學謀士,也就從後世著作裏剽竊了不少,作爲與郭嘉閒聊的談資。
也許當時真的是喝了太多的酒,導致我有點輕飄飄地神志恍惚,所以並沒有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但是後來回憶起來,我實在覺得自己單純得可以,這種不着邊際的談話在審訊中一般都是用來降低犯人的警戒心的,那些警匪片裏不是經常出現的咩?我怎麼就沒有察覺呢?
那一天,我們對飲到了晚間,月上西樓,方纔有了一絲倦意。
郭嘉笑道:“今日跟路兄暢談****,才令我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路兄見識廣博,才華出衆,遠超過我輩。 但我實在想不明白,爲什麼向你這樣一個人物,當年在京城之中,卻要掩蓋鋒芒,不動聲色,甚至一點名聲也不願傳出來呢?”
我脫口而出:“這有什麼奇怪的?就是郭兄你,不也甘願屈身朝廷大臣府邸,與丫鬟長工爲伍。 我這樣又有什麼奇怪地?”
話一出口,我就覺得不妙了,立時出了一身冷汗,嚇得酒意全消。
郭嘉並沒有跟我提起過他在京城具體是做什麼工作地,更不會說起橋府中的種種。 我這樣直言,不就說明我以前是認識他地,是知道他底細的麼?更可況,我前面是裝作並沒有在京城遇見過他的樣子,這麼一說,豈不是自打嘴巴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