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大明宮棲鳳閣
“領禮部侍郎!!!陛下臣資歷實淺恐難任這方面之事。【無彈窗小說網】”一身緋紅官服的卸任廣州刺使崔破向御坐中的李適詫異道。
此時的李適卻是一套全身朝會披掛滿臉洋溢出的厚重喜意下隱隱透出許多疲乏之意顯然今天這承天門前的會見七十六國蕃使使這位正值年富力強的天子陛下也是累的夠嗆。
“此次卿家在嶺南任上做得甚好當年御前四百萬貫之約都已如數解來更難得的是此番招引得海外七十六蕃邦來朝實是自天寶以來未有之事大大漲了朝廷人心、士氣論理朕本當重賞卿家只是當日卿家於嶺南擅殺黃斯文後納海盜而建水師一事又引得朝野物議彈劾之聲可謂是不絕於耳讓朕也很是爲難哪!即如此就功過相抵崔卿改任禮部侍郎便是!說來一則此職與廣州刺使同階也不爲擢升省去那些言官們的聒噪;再則如今禮部因今科之事惹得天下非議也正需卿家這等幹才前往整頓纔是自楊卿去職前往山南東道任經略使這禮部尚書一職便爲空缺卿家此去禮部少了許多牽制正可大展拳腳啊!朕寄厚望於你!”一言至此李適還待再說卻見那內宦霍仙鳴悄然進閣拜倒奏道:“陛下麟德殿已準備妥當各國蕃使亦已請到還請大家啓駕!”
聞聽此言李適面上透出一股異樣神採當即霍然起身道:“即如此。擺駕!崔卿且隨朕來!”
躬身隨駕而行崔破心頭卻是爲這短短半柱香的見駕事宜迷惑不已今晨待他率領的這一幹蕃使隊伍到京尚在灞橋長亭處便已有百官迎侯只是現任禮部尚書楊炎因科場弊案被外放山南西道經略使任上。是以這唱禮一事竟是由二品太子少師顏清臣親自擔任此固然是不得已之舉卻也足可見出當今天子對此次事宜的重視。
果不其然自灞橋長亭十裏至長安明德門爲迎接這一幹蕃使到達。赫然竟是以淨土重鋪前行更有香花導引而一入長安兩側更是人山人海夾道歡呼以觀只讓那許多適才尚在震撼長安這天下雄城地蕃使們更是大喫一驚。
自天寶間安史亂起雖年年皆有外邦使節到京。然則像今次這般規模卻是前所未見。不待長安、萬年兩縣催促衆百姓們早已是扶老攜幼、舉家而出來看這數十年不見的熱鬧光景。只看到衆膚色、服飾怪異的蕃使大家已是呀叫連連及至那“黑”國、“金”國蕃使出場竟反而引全場片刻失聲隨即更是一片山崩海嘯般的詰嘆。
花如海、聲如潮衆使節便是在這種喧騰的氣氛中緩緩行至承天門得大唐天子賜見。行完一番煩瑣的程式李適一聲令下承德殿設宴後。方纔自行回宮而崔破也被其點名相隨。
只是讓崔破想不到的是沒有半句多餘的問候這次見縫插針般的短暫陛見中李適竟是與他說得這樣一件大事。“禮部”一路碎步行來。崔大人腦海中翻騰不休地都是這兩個字眼兒。
麟德殿中國王朝史上第一大殿乃唐王朝專爲宮中宴會、藩邦來朝所建又是位於長安城至高處的龍原頂自有一股恢弘壯麗、雄霸天下的氣勢尤其是在經過天子飭令修整粉飾之後更是於無邊威遠之外透出逼人的富貴之氣。
還在遠遠的便聽見那節奏急促雄壯之極地《秦王破陣樂》聲聲傳來更行近少許數聲清脆的靜殿鞭聲響起隨着一聲尖利:“陛下到!”的唱禮應和而起的是響徹宮城的贊呼“萬歲”之聲。
走進麟德殿饒是崔破曾多次進出此殿也不免大是詫異這那裏還是昔日“大朝會”時的殿宇分明便是將那皇宮內庫一股腦兒的搬了過來碩大的殿堂內金緞爲幕、珠玉做飾真有說不出的富麗堂皇。
“崔卿世上怎生會有這等長相人物?”含笑緩步登上御榻李適悄悄示意崔破上前詫異問道。顯然適才城樓上由於距離良遠他不曾細觀使節真實模樣此時親見也不免大是驚異。
“天下之大奇異竟有實不足爲奇!陛下且於他們賜座纔是!”湊前低聲解釋一句後崔破小聲提醒道。
“諸蕃使並衆卿家平身賜座、傳宴!”一聲朗吟隨着一片謝恩聲無數豔麗的宮女分花蝴蝶般接次手捧佳餚而上此次盛宴正式開始。
“許久不曾有此盛會這排場佈置竟是有了些暴戶的氣息!”邊應和着紅光滿面地天子邀飲崔破心下不無感嘆的自語道。
三盞即畢隨後便是衆蕃使們依次進獻方物、奉酒請賞之時這一下殿中頓時熱鬧起來諸多金玉器物之屬不論更多的卻多是地方特產珍稀花木、禽獸;似那等花紅乖巧的鸚鵡固然是招人喜歡、裸國使節獻上的巨大海蚌倒也可接受只是一聽說那黑國人竟然是要爲陛下獻上一隻活生生的獅子專司爲天子做紹介事宜的崔破頓時驚出一身冷汗bsp;這一番大漲貞元朝顏面的宴飲直持續到日落黃昏方纔正式結束心下歡喜的天子不免飲酒過量留下一句:“今晚金吾不禁合城同歡”的飭令後便昏昏然地登上御輦回寢宮而去只讓欲造膝而陳的崔大人鬱悶不已。
“老郭行快馬回府!”曲終人散。走出皇城的崔破長吁一口酒氣後登上前來迎候的老郭頭馬車飽含期待的高聲說道。
車聲轔轔饒是老郭多年把式無奈這街市上實在人多也是一走一頓牽延難行。藉着三分酒意思家心切地崔破不耐多等隧下得車來。牽過備馬一騎當先分開人流回府而去。
“石榴崔郎不是今日個兒上午便已進城了嗎?怎麼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到家!”
“好我的金花姐姐。您這都是問第六遍了!前時老郭管家不是傳了信兒回來說那是皇帝賜宴哪有這麼快就結束的?沒準呀!還要通宵達旦哪!”崔府門前街口處娜佳金花與陪她前來等候的石榴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話着苦受數年分離相思之苦今時聞聽夫君回京。這位崔府三夫人竟是半刻也等不得了在府門處等候猶是不足竟是一路到了這街口處眺望相迎只讓臉皮素來薄嫩的弱衣受不得那來往行人的注視。而先自避回府中僅留下快嘴的石榴並數名健壯家人護衛相陪。
“十一郎!是你嗎?”遠遠一道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尚看不清那騎士面容娜佳金花已是仿似有心靈感應般、語帶顫音地高聲招呼道及至馬行愈近那一張熟悉的面容出現她竟是再也忍不住的相迎着狂奔上前滿眼的相思、絕美的容顏、翩飛地裙裾這一刻的金花夫人越美豔不可方物。
看着這道迎面奔來的身影崔破也是心情起伏不已。稍稍一勒馬繮一個錯身之間崔破迎着那雙伸來的手兒一拉娜佳金花一個熟練的翻身跨步已是落於馬上緊緊擁住了郎君的身子。下一刻點點不知是何等滋味的淚水已是滾滾滑落。而一旁街巷中地行人見得如此一個絕妙的“空中接力”也是忍不住爆出一片連天彩聲。
“誒!少爺、金花姐姐等等我呀!”看着那沒有半分停頓意思的奔馳健馬石榴跺腳嗔道:“好哇!枉我等了這麼久的時間兩個都是沒良心地!”
馳至府門崔破翻身下馬將猶自趟淚的娜佳金花小心扶下後一個轉身入目處便是府門處那兩個俏生生的人影七分感動、更有三分酒意相激四品大員崔大人更無顧忌幾個疾步間便將二人緊緊擁入懷中。
少年恩愛、三年別離這一個擁抱端的是威力巨大縱然是素來儀範端莊有度、一派大家風範的菁若也是忍不住一陣鼻酸眼熱遑論心思細膩、終日爲相思所苦的纖纖弱衣偏生還有隨後跟上的娜佳金花淚眼漣漣!這一番衆目睽睽下的相聚相擁便顯的愈熱烈也愈蕩氣迴腸了。
“十一郎放開我下人們都看着呢!”第一個從這激動的情緒中醒過神來地自然是一家之主的大夫人菁若初時的激動過後她便感覺到周遭傳來的隱隱低笑及凝注的目光當下愛意暫退、羞意上湧生生爲一張凝脂般的粉面再添三分豔色。
“阿若要我放你卻是不難卻需你叫上一聲‘好郎君’纔是!”離家數載而歸地歡喜、不斷翻湧的醉意、還有眼前這嬌羞的麗色都使今晚的崔破迥異常時在這當口兒依然出言調笑道。
微微一掙脫不開身去菁若面上桃色再開三分輕輕“啐”了一聲“無賴”後方才半是歡喜、半是不甘的附耳湊上低聲道:“好郎君放了阿若吧!”連大夫人都已經開言弱衣更有何話?
耳中軟語、鼻中馨香心情大好的崔破再將手緊得一緊後方才任二人脫離懷抱轉身拖起娜佳金花的手兒便一馬當先往內院向老夫人請安而去。
外任官員回京自有數日準假連日行路疲累加之昨夜雨驟風狂的顛倒迷亂第二日崔破醒來時早已是天光大亮。懶懶起身梳洗自老夫人房中辭出崔少爺正欲往弱衣、娜佳金花房中一行卻見那石榴急匆匆上前、寒着小臉道:“少爺郭管家傳話說通義坊崔老伯爺府來人請少爺過府一趟。”
“你這小妮子!幾年不見會給少爺臉子看了!”微笑着颳了一下石榴的鼻子崔破轉身回房更衣欲行。
“枇杷姐姐性子好可還不是生受少爺的氣日日以淚洗面的。”石榴這一小聲嘟囔引得崔破心下一動也不接言換過衣衫後便領了髭鬚微露的滌詩策馬往通義坊而去。
“侄兒拜見伯父大人數歲遠離不能侍奉身邊稍盡孝道還請伯父大人勿罪!”依然是那個清幽的書房崔破剛一入門便即躬身拜禮道。
“起身吧!你我伯侄還鬧這些虛文做甚!”微微抬手虛扶間崔佑甫隨意說道月餘之間諸事頻這位素來儀範肅嚴的當朝宰執相公極力壓制的語聲中絲絲透出的都是疲乏之意。
“公南之事你可都已知曉?”待崔四書奉茶退下之後崔佑甫淡淡問道。
“我大唐自武後立科舉爲定製以來這素來便是薦舉與科試並行數十年間莫不如是此番老師何曾有錯?偏生落得小兒輩構陷所幸今次不曾禍延罪及伯父否則朝廷真是……”一提及此事崔破也是憤懣當下出語滔滔道。
只是不待他續又言說早被聞言眉頭一皺的崔中書出言喝止道:“放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豈容我等臣子妄加置評!再則公南品階不減、外調山南專司一方此正是朝廷愛重之意適才爾之所言今後休要提起可記住了!”
“山南西乃是與淮南並稱的大唐小道淮南尚有治所揚州堪稱繁華而那山南西卻是轄下盡山最是荒僻貧瘠不過。其地經略使又如何與六部尚書可比尤其是對一個一度幾乎入相的楊公南而言這其間的差別實在是不啻萬里之遙!”崔破心下雖是這般不以爲然的嘀咕但口中也只能恭謹開言道“是侄兒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