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御殊此前並未見過練鈞如的真面目但是這並不妨礙他認出面前這個人的身份。四國諸侯朝覲之後各自都令丹青妙手繪了一幅使尊畫像因此各國權臣貴胄都能夠清清楚楚地分辨出使尊其人。鬥御殊望着面沉如水的練鈞如第一次生出了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對方選擇了這種時候坦明身份其用意不言而喻畢竟自己的底細已經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就連那點深藏在心底的私意在這些時日的交往之後恐怕也不再是祕密。此時此刻他究竟是應該命人將其一刀殺卻還是謀求更大的利益?鬥家鬥家的未來也許可以不必屈居人下纔是……
緊張迅地思考了良久鬥御殊才冷笑着開口道:“殿下真是好手段這翻手爲雲覆手雨竟能將全天下的人都矇在鼓裏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只不過倘若我今日懷有異志你是不是會下令貴屬將我格殺當場?”只用了幾息時間他就徹底衡量出了得失利弊因此語氣中反而多了幾許不客氣的意味“想不到中州自居正朔卻仍舊會採用這種矇蔽天下人的法子。殿下可否知道只要我振臂一呼恐怕全天下都會爲之震動!要知道人人都以爲殿下你在齋戒祈福這個玩笑開得未免太大了!”
“鬥大人爲了自保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以做的你說呢?”練鈞如倏地踏前一步將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了區區一尺這才沉聲說道“相信鬥大人也應該明白我的處境這種事情要是傳揚出去我能否活命還很難說當初又怎會輕易接受這種要求?倘若不是他人苦苦相逼。
我又何必放着清閒不享非要在各國的內務裏頭百般摻和?鬥大人乃是聰明識時務的人換作是你。你又會如何決斷?”
“那好既然彼此已經真正瞭然殿下就不妨直說吧究竟想要如何?”鬥御殊瞥了一眼身邊的孟準終於下定決心賭上一賭“若是殿下的交換條件我可以接受或是說能夠讓鬥家得到莫大的好處那麼我就是出大力也無妨。”
“很簡單。我只是需要有人在此冒充我一段時間而我將趁此時潛回中州伺機而動。”練鈞如石破天驚地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頓時讓在場的其他三人都是大驚失色“現在已經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伍形易能夠不顧外界風評下此狠手無非就是因爲他掌握了兵權。另外一點就是因爲四國局勢已經不若兩年前根本無暇他顧而已。鬥大人也應當知道王軍戰力非凡但是身爲使尊我雖然不及伍形易修煉時間長久。但自然還有其他方法可以控制一部分王軍。陛下應該已經和伍形易完全撕破了臉一旦能夠成功那麼我和他至少就不再是傀儡了。”
鬥御殊聽得怦然心動畢竟。對方要他做的並不是任何危險的事情只不過是圓謊而已。可是。一旦中州時局天翻地覆就真的能夠爲鬥家帶來好處麼?“無事不可言利殿下此去雖然要冒極大風險。卻未必不能功成那麼可否告知到時能夠給我鬥傢什麼好處?”他直言不諱地微微一笑袍袖一揮將手背在身後“只要殿下能夠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那麼鬥家可以再把這灘渾水攪得再渾一些。”
練鈞如心中如釋重負面上卻仍舊盡是陰霾。“鬥大人果然是非凡人我果然沒有找錯人。如今天下五分中州居中四國各得一方之地卻並非亙古以來就是如此。想當初周國立國之初第一代周主還不是同樣位分不顯如今卻能夠稱霸一方?以鬥家這數百年來的苦心經營怕是鬥大人早已有了易姓的想法了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孟準終於禁不住臉色一變卻不敢將目光移向一旁的鬥御殊雙手已經緊緊得攥在了一起。自打真正進入了鬥家高層之後他就隱隱約約聽到了很多奇怪的話只是一直不敢出口詢問。如今眼前這位舊主出口就是“易姓”二字難道真的已經確定了自己那嶽父的勃勃雄心?
“哈哈哈哈!”鬥御殊仰天長笑面上是說不出的暢快之色“殿下既然毫不諱言那我也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只要殿下能夠給予我大義名分在將來推波助瀾一把那麼我鬥家爲你效這微勞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僅如此鬥家在華都的眼線也可以任殿下使用!”
“一言既出……”
“馳馬難追!”鬥御殊爽快地握住了練鈞如伸出來的手臉上的表情微妙無比“殿下可以先行讓替身出現至於你何時動身則不必告知我知曉免得泄密。不過我只是提個小小要求鬥昌這孩子乃是我的次子平素雖然頑劣卻還有些本事殿下此去華都不妨帶上他可能會有用處。當然若是殿下懷疑他會泄密那就當我這句話沒說過好了!”
練鈞如看着鬥御殊捋須微笑的老臉心中不由微微一動。“鬥大人既然已經說了我又何來不信之理。只是此行兇險萬分動輒有喪命的危險鬥大人可得三思而後行。”
全文字版小說閱讀更新更快盡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夠得償心願昌兒也並非短命之人。”鬥御殊不動聲色地奉送了一頂大帽子這才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嘻笑玩鬧的四女“郭如夫人和董如夫人乃是殿下姬妾暫且不論那兩位姑娘想必會和殿下一起同行吧?自古絕色女子雖然多情但其心最是難測殿下得享齊人之福卻不知究竟是福是禍呢。”
就是因爲鬥御殊這看似無心而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到那四隻異禽消失在視野中時練鈞如仍舊深陷在心煩意亂的情緒之中。然而當他一眼看見孔懿關切的臉時所有的疑心和煩憂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不論怎樣孔懿都是他誓將永遠信任的妻子又怎能因爲外人的一句話而加以懷疑。
“你真的要回華都?”孔懿低聲問道面上微微泛出幾許紅暈。耀目的陽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臉上反射出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光華。“伍大哥籌備已久倘若你這樣輕易地前去怕是隻會自投羅網。伍大哥雖然變了但至少還會聽我幾句話你若是隻想着救出爹孃我可以去……”
練鈞如突然將孔懿擁在懷裏用手緊緊堵住了後面那句話。“我自然知道自己可以離得遠遠的對生的一切事情來一個眼不見爲淨。可是你相信自己能夠說服如今的伍形易麼?沒有人會讓出手裏的籌碼他更不會那麼傻。一旦天下格局確定那麼普天之地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們躲到何處都沒有用的。只有我們自己掌握了未來才能夠天下任逍遙。懿你不要忘記了你妹妹的身份即使爲了我和她的交易我也不可能輕言放棄。”
孔懿在練鈞如擁她入懷時便大驚失色然而眼見孔笙將香洛儀嘉引得遠遠的嚴修也悄無聲息沒了蹤影她很快就安靜了下來。愛人身上傳來的溫暖氣息一點一滴地滋潤着她的心房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那砰砰的心跳聲。許久她才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就依你吧!”
太陽的光熱終於淡了顫顫巍巍地帶着最後一絲光華漸漸地往遠處的地平線沉下。六人在山頂一起觀看着日落夕陽的餘暉映照在各人臉上盪漾出不同的神採。
此時此刻每個人都在沉思着各自的處境周圍一片靜寂只有間或有鳥語蟲鳴傳來。就當練鈞如準備命衆人一起回去時嚴修的話突然傳入了他的耳畔。
“鈞如我剛纔悄悄去觀察了一番山下那羣行商還未離去似乎是別有計較!”
練鈞如聞言一愕早先他建議鬥御殊選擇山頂一來是爲了那羣遊商動作緩慢二來則是爲了選一個閒雜人不易打攪的地點。論理區區一個商隊觸怒了權貴不應該還這麼大喇喇地盤踞此地應該會盡快上路纔對難道”
“好了天色不早了香洛儀嘉你們兩個和如笙小姐和婉兒一起先回去我和嚴修還有事要處理要再耽擱一會。”練鈞如一邊吩咐一邊朝着孔懿和孔笙兩姐妹丟了一個眼色兩女立刻心領神會地和香洛儀嘉耳語了一陣片刻便駕着坐騎消失在長空之上。
“走吧我倒想看看這些行商究竟在鬧什麼把戲。”練鈞如招呼了一聲就和嚴修坐上了坐騎須臾便到了山腳。果不其然只見那一羣行商已經在離小溪不遠處安營紮寨爲的漢子一看到兩人身影便大喜過望連奔帶跑地趨前行禮道:“小人潘有碩叩見大人!”
練鈞如見其恭恭敬敬地俯身叩心中那一絲朦朦朧朧的感覺頓時更清楚了一些。“爾等先前已經冒犯了孟嘗君鬥大人爲何不知收斂如今又來見我?”
潘有碩萬萬沒有想到一行人中竟有孟嘗君鬥御殊勃然色變之餘便連連叩道:“小人先前不知有貴人駕臨所以纔在此地安營紮寨實在並非有意冒犯。小人適才在此苦候多時實則有要事相請另外也是想一覽貴人風範。小人一行雖是遊商囊中貨物卻也有珍奇之物因此想藉機請大人一觀不知大人可否賞臉?”他苦於不知對方身份如何因此說話愈加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觸怒了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