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幾個祖輩坐在一起聊話,沈家幾個爺爺的威望最高,影響最大的是老二,是沈謙遇的親爺爺,也是沈方易的親生父親。
他雖然年歲見長,退居二線,但卻依舊對集團和外面的事洞若觀火,今天他讓沈方易帶着沈謙遇過來,原也是爲了覺得沈謙遇年紀上來了,繼承人位置要坐穩的話,總也是要找一門像樣的婚事的。
他選了好幾個高門大戶,本打算今天和他還有幾個祖輩好好挑一挑,誰知道來的只有沈方易一個人。
“怎麼就你一個人?老二呢?”沈家爺爺雖有不悅,但語氣還算平和,沈家那幾個小輩裏,他是最看重沈謙遇的,做事手段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是個能堪大任的好苗子。
“據說是葉家那邊有事,老二回國去照顧母家了。”
沈方易幫老二打着圓場。
誰知他父親身邊那個老管家,卻湊上前靠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沈家爺爺摔了手邊的菩提串子:“混賬東西。”
一羣人四下無聲, 誰也不敢再發言了,這個會面也就不了了之。
方秉人剛回到香港落地,面色疲憊地在那兒等着司機過來接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個穿着黑衣服保鏢樣式的人摁進了車裏。
方秉定睛一看賓利商務車裏帶着墨鏡坐着抽菸的人,縮回了腦袋,老老實實叫了一聲:“二哥。”
沈謙遇不輕不重地吐出一句:“還知道我是你二哥。”
他滅了手裏的煙,對着前面說:“開車。”
方秉頓時有點害怕:“你這是帶我去哪兒啊......我下車前,可跟我爸打過招呼了,他要是發現我不見了,他......”
沈謙遇只是抓着方秉的外套把他提起來,拍了拍他的後背:“坐好。
而後前面的司機就跟打了腎上腺素似的,一個猛地往前扎,方秉被慣性衝着撞到前面的座椅後背,在紅綠燈停下來的時候看到了前面司機的樣子,這下更怵了,他哆哆嗦嗦地:“三......三哥。”
顧南譯轉過來雅痞一笑:“乖。”
這下方秉徹底慌了:“你倆這是幹什麼?”
沈謙遇再次把他拎上座椅:“車上說太多話,容易暈車。”
“到了你就知道了。”
秉在車子裏被晃的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了。
到了地方,他打開車門,連爬帶滾地出去,吐了不少,但等他真的看到面前的景象的時候,他忙不迭地要跑。
顧南譯抓住他:“好不容易哥幾個聚聚,彆着急走啊。”
沈謙遇不知從哪裏搬出來了一張摺疊靠椅,往那兒一坐,雖然翹着二郎腿,但周身的氣質冷到鑽心,他身後是懸崖萬丈,墨鏡都沒摘,只是問他:“方秉,你活膩了是吧?”
沈方易在酒店裏皺着個眉頭。
從爺爺那兒回來的米飯飯一回來就往沈方易身上撲,沈方易抱是抱了,但也似乎心猿意馬的。
陳粥於是讓米飯飯回房間去畫畫。
“媽媽和爸爸講一些私人的話,米飯飯自己乖乖的啊。”
“好嘟。’
陳粥這才走到客廳,這些年她倒是長的越來越美,端了杯茶給沈方易:“怎麼了這是,女兒回來了都心不在焉的。”
沈方易接過茶杯,神色依舊是溫柔的,和自己老婆吐槽:“還不是沈家那兩兄弟,竟惹些是非,三哥荒唐我自小是知道的,這老二好端端地,怎麼也跟着這麼荒唐起來。”
陳粥端起杯子來喝茶:“老二?他不是一向得到幾個祖輩的器重的嘛,我雖然見面不多,但也覺得他是個懂進退知分寸的。”
“是了,所以我才覺得這事荒唐。昨天方家給我打來電話。
“方家?方家給你打電話幹什麼,不是剛聽說方家帶着幾個後輩回沈家探親嘛,算起時間來他們纔剛走。”
“方秉,就方家小姨娘那個兒子,你也知道,橫行霸道,沒個數賬,好像最近在跟一個女星交往,不知道怎麼的起了爭端,那女星藉機就針對圈子裏的對頭了,偏偏這對頭,你猜是誰?”
陳粥笑着搖搖頭:“沈方易,你是不是給女兒講太多故事了,都開始學會賣關子了。”
沈方易伸手來攬她:“給女兒講故事和給你講故事一個樣兒。”
陳粥:“說正經的!”
沈方易掀開眉頭:“這被欺負的姑娘跟老二有關係。”
陳粥聽到後有些喫驚:“是嗎,可我怎麼聽說二哥因爲......因爲.......因爲大嫂的事,最不愛來往的就是娛樂圈的人嗎?”
沈方易:“所以你說這事是不是反常,而且你知道這哥倆有多下作,把秉帶到懸崖邊上,讓三哥兒跑山路跑了四五趟嚇唬他。
陳粥驚訝:“三哥啊。”
顧三哥賽車手出身,那跑山技術誰聽誰害怕,他副駕駛除了桑未眠,是沒人敢坐的。
沈謙遇:“人方秉當天晚上回去就發高燒了,姨娘打電話過來興師問罪,那幾個老人家聽到這事後飯也沒喫上,站起來就走了。”
陳粥:“那這事也不能怪這哥倆,是方秉先挑的頭。”
沈方易:“大人們生氣的點不在於這裏,而是在於老二是爲了一個女人………………”
沈方易欲言又止,嘆了口氣:“二話不說直接回國,老二是這把交椅最關鍵的人,身後還有那麼多人盯着,大人們總是想他坐穩,減少紛爭,他這一出......又不知還要惹出多少風波來。”
陳粥見他皺着眉頭,自己卻笑出聲來。
沈謙遇見她笑,眉頭又舒展開來,敲了敲她鼻子:“你笑什麼?”
陳粥笑他:“你不也這樣嘛,除夕夜不顧大人的教訓,跑回國去。”
沈謙遇順勢去捏她的臉:“我跑回去是去找誰?”
陳粥攬腰抱他。
沈方易:“老三和我親近,我和他說話從來都不顧及,老二母親過世早,又長時間被養在母家,等我大哥有了老三後才把老二接回來的,這孩子從小察言觀色,養成了個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樣子,我看他原先無心無情的,到也爲他高興,至少他
往後半生總是青雲直上的,可現下......”
陳粥寬慰他:“你不必太過操心了,說起來也將將才三十的人,再怎麼老成也會有衝動的時候的,老二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的,老沈家讓他歷練的那件事沒有做好,他不會沒有數的。
沈方易:“希望吧。”
今年除夕葉滿又跟從前一樣躲在自己的公寓裏。
沈謙遇買的那個公寓太大了,一個人住哪裏怪冷的。
張珂的那個公寓這個月底到期,她還能縮幾天。
比起從前,今年過年她手機消息多了很多,很多圈內的朋友和合作過得夥伴或多或少會發一個新年快樂。
她回覆到手都有些累了也沒有回覆完,後來她就把手機一扔,懶得回了。
電視裏在放聯歡晚會,葉滿抱着個枕頭想,明年再努努力,爭取春晚的時候能去露個臉,好過她一個人在家待着。
茶幾上煞有其事地放了很多果脯、堅果、水果、零食,窗戶上被她貼上了火紅的福字,她甚至還給自己穿了一雙紅襪子,順便給沙發上那隻小熊也穿了紅襪子。
她尋思,要不養只小狗吧。
如果有隻小狗的話,現在還能陪陪她。
但她轉念一想,她從事的這個職業,估計一輩子都養不了小狗了。
如果她不在家,小狗就要被送去寄養,小狗應該會每天都等着她回家吧,小狗又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回家,她嘗過這種感覺,她覺得這種感覺不好受。
春節聯歡晚會要到尾聲了,馬上就是零點的倒計時了,那是一年唯一能放煙火的時間。
她費了好大的勁買到了煙花爆竹,讓人送過來。
雖然一個人過節,但儀式感總是要的。
沙發裏手機在震,葉滿從靠枕下摸出來,應該是煙花到了,她接起來:“麻煩您把煙花放在樓下安保室,我和他們說過了。我馬上來......”
她話音還沒落。
對面傳來短促的一聲笑:“是我。”
葉滿忙從沙發上起來:“沈謙遇?”
“是我。”
“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在國外嗎?”
“沒辦法,太想你。”
他直白的情話讓人臉紅。
葉滿:“你、你、等我一下。”
她隨即着急地去找自己的襪子,剛剛一套亂蹬她襪子找不到了,這一下怎麼找都找不到另外的那隻,她索性把小熊身上的那隻扒拉下來,穿上應急,然後她吧嗒吧嗒跑到玄關外面,感覺自己像一隻輕盈的蝴蝶一樣兒,出了門,焦急地等着電
梯。
電梯一層一層地下落,落到她的樓層的時候,門纔剛剛打開,她就急不可耐地衝了進去。
她覺得合上的門不夠快,電梯的啓動不夠快,下落的速度也不夠快,她望着屏幕裏的那個從“16”到“1”的倒數,覺得自己心裏數的比現顯示的要快的多。
最終隨之一聲叮咚,她衝出門去,什麼都顧不及看地就要往外跑。
擦身而過一個人的時候,她的手臂卻被拽住。
她抬眼。
身邊的人低頭看她:“幹什麼呢葉滿。”
“沈謙遇?”她反應過來,這才穩住身子,她的臉上紅紅的,眼睛裏也全是笑意,什麼都不說,就這樣看着他。
公寓大廳沒有暖氣,她甚至連厚外套都來不及穿,只穿了一件搖粒絨的家居服,腳上還是那雙家居拖鞋,胸前小小的起伏彰顯着因爲他的歸來帶給她的雀躍。
她眼裏有光,一如他從前看到的那樣。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的到來,可以帶給她這麼真實的高興。
葉滿:“你回來了?”
沈謙遇:“我回來了。”
葉滿不動,光看他,手擰巴地扭在一起,像個木柱子。
沈謙遇:“葉滿?”
葉滿:“嗯!”
沈謙遇:“你怎麼這麼傻。”
邊說他把她那件搖粒絨外衫的拉鍊拉上,“不冷?”
葉滿低頭看了看了被拉到下巴的拉鍊,又伸手解開拉下一點,搖搖頭:“不冷。
葉滿:“你回來的正好,我買了很多煙花,帶響的!”
沈謙遇:“煙花?”
葉滿指着外面:“這不剛好來了。”
沈謙遇轉頭看去,見進來三個派送員,他們手裏滿滿當當地拎了不少。
沈謙遇看向她:“你也是個有本事的。”
葉滿擺置好後站在沈謙遇面前攤着手:“打火機。”
沈謙遇要去給她點,誰知葉滿卻要堅持:“我來,我來。”
沈謙遇不放心她:“你別傷着手。”
葉滿:“不會,我老練着呢。”
他們站在開闊的地帶,葉滿拿了個打火機,站在那兒等着時間,跟許願似的。
沈謙遇站在她不遠處,看她那個樣子,彎彎脣角。
“就是現在。”
她點了火然後忙不迭地跑過去來。
沈謙遇張開手臂去迎接她。
就在她跑到他面前,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的一瞬間,身後的煙花齊刷刷發出爆裂的響聲,而後衝向夜空,在她身後,四面八方炸開。
她也不捂耳朵。回頭看向天空。
然後在煙火落幕的時候,回頭對他說:“沈謙遇,新年快樂。”
他對上她真誠又漂亮的眼睛:“小滿,新年快樂。”
沈家因爲方秉的事斥責過他,小叔也讓好友蔣契來勸過他。
所有的人都在等他去澳洲給個交代。
蔣契爲了他和方家鬧不愉快的事勸他:“二哥,這個行當明槍暗箭多的是,你哪裏管的多來,你也該知道,沒人可以乾乾淨淨地走這條路。”
他只是篤定道:“葉滿可以。”
蔣契無奈又惋惜地說:
“二哥,你能護她多久?”
沈謙遇只回了一句:
“我在這個位置上多久,我就護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