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後轉車上車,葉滿記掛着蘇資言失戀的事,讓坐在副駕駛的車隊的師傅給他介紹當地的風景。
但葉滿不知道蘇資言怎麼了,興致乏乏的樣子。
葉滿於是輕聲問沈謙遇:“他受傷這麼重呢?”
沈謙遇瞅了瞅一臉生無可戀的蘇資言,側頭低聲道:“讓他一個人靜靜。”
說完後,沈謙遇的手機就進來好幾條信息,他垂眸,見蘇資言狂轟亂炸地給他發了許多埋怨。
滿屏都是。
沈謙遇只是回了句:“補償你。什麼都行。”
這頭滿屏的消息引起了葉滿的目光,沈謙遇把手機收起來,又低聲頗顯同情說:“給我訴苦呢。”
葉滿若有所思,她往前趴到蘇資言的椅背上,柔聲安慰他:“言哥,沒事,等你到了地方,你看看山看看水,心情就會好一點了。”
蘇資言有苦說不出,聽到葉滿這麼說,心生一計,於是抬高聲音說:“是嗎,小滿你失戀的時候也是這樣嘛,看看山看看水,然後把那個王八蛋忘的一乾二淨!”
他加重了“失戀”,加重了“王八蛋”,加重了“一乾二淨”,不知道在說給誰聽。
葉滿有些尷尬,她含糊不清的嗯了一聲,沒察覺身邊透過來的目光。
車裏空氣莫名安靜下來,蘇資言得意壞了,又說到:“對了小滿,哥看到你和那個誰,叫什麼來着新合作的那個。”
張珂接過話茬:“於庭霖。
蘇資言:“對,就他,你倆真假親?”
葉滿:“啊?”
張珂想調研一下羣衆觀感:“蘇公子你看是真假?”
蘇資言提高聲音:“我看是真親!”
“是吧,真的很真實,要不你說現在拍戲越來越高級了!”張珂語氣雀躍。
葉滿卻清了清嗓子。
張珂見到沈謙遇陰沉沉的臉色,反應過來。
她訕訕:“借位的啦。”
蘇資言聞言,頗爲“失望”地搖了搖頭,“可惜了。那小子還挺帥。”
沈謙遇乜他一眼:“你在這兒可惜什麼?”
蘇資言:“嗑CP你懂嗎,誰不希望自己嗑的CP假戲真做啊!算了你這個沒長情根的,我不跟你講。小滿,你跟哥講講,那些片段裏你拿着兩把匕首刷刷刷的打戲是怎麼拍的,爽不爽!”
說起這個,葉滿來勁:“很爽!”
然後她就開始滔滔不絕了,蘇資言像是故意的,還在那兒問她許多和於庭霖的拍攝細節。
沈謙遇擰擰眉頭,坐在那兒支着腦袋閉目養神。
他忍了一會,忍不了,讓司機把電臺聲音放大一點。
誰知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講得更起勁。
沈謙遇盯了他們好一會兒,但一個龍飛鳳舞的,一個故作驚訝的,沒人理會他。
他無奈,就這樣被迫聽了一路。
中途休息,蘇資言找到在那兒抽菸的沈謙遇,他沒帶煙,乾巴巴地問他要,沈謙遇從兜裏把剩餘的丟給他。
蘇資言接過,倒了支菸出來:“二哥,我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要去廣州的人陪你來這鳥不拉屎的地兒,是你說什麼都補償我的,我下個月想買個遊艇,沒那麼多流動資金,你看你………………”
沈謙遇打斷他:“你覺得你剛剛的表現還有補償嗎?”
蘇資言剛把煙送進嘴裏,還沒來得及點火:“哎,你怎麼說話不算話啊,不是說好了補償我的嘛,聊天記錄都還在啊,你這樣我可不管你了,你信不信我回去。
沈謙遇把煙滅,起身要走:“那你倒是回去啊。”
這荒郊野嶺的服務站,他怎麼回去。
蘇資言急了:“沈謙遇你個天殺的你過河拆橋。”
沈謙遇大步向外,全然不顧身後罵罵咧咧的人。
葉滿講了一路,有些口渴,她站在自動販賣機口子上,看上了一瓶蘇打水,她下來的急,沒帶手機,翻遍兜裏掏出了兩個幣。
但這機子似乎經年失修,吞了她的錢卻沒有把她應該有的那瓶水吐出來。
她半蹲在那兒查看着機器,拍了拍它方方正正的身體,見它還是沒反應,於是乎要試圖伸手要去搖它。
“哪有女明星掰售貨機的。”
身後傳來一陣淡淡的聲音。
葉滿回頭一看,沈謙遇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聲不響地站在她身後。
她看他的那個樣子,似乎已經是站在這裏好久了。
葉滿停下手裏的動作看了一旁一圈:“我投幣它不給我水,我上哪兒說理去。”
說完她又要試圖去掰這售貨機。
“行了,一邊去。”沈謙遇卻走到她面前,他拿了個手機,咔嚓一掃。
葉滿連忙去阻止他:“我都投過了。”
沈謙遇沒理她,只是把錢付了,然後指了指售貨機上面。
上面儼然寫着七個大字:投幣已壞,請掃碼。
葉滿有些尷尬。
自動販賣機噗通一聲“吐”出瓶蘇打水來。
沈謙遇示意葉滿去拿。
葉滿蹲下去,一邊拿一邊嘴上說:“故障了要修呀,貼個告示誰能看到呢。”
她蹲下來的時候,臀彎成一個好看的翹弧。
沈謙遇在那兒含笑嗯了一聲:“可不是嘛,還私吞你兩塊錢。”
葉滿把蘇打水摟在懷裏,不和他說話。
沈謙遇卻叫住她:“葉滿。”
葉滿:“幹嘛?"
沈謙遇:“說謝謝。”
葉滿回頭瞪他一眼:“謝謝。”
比起上半程路,下半程的路更崎嶇,車廂裏的大家都更沉默。
盤山公路顛簸嚴重,一車子人被顛的昏昏欲睡的。
葉滿開始覺得有點暈車了,她抬起頭來想開窗透透氣,誰知坐在身邊的人像是提前料到一樣,他靠的窗戶更近一些,給她把窗開了一條縫,而後又轉頭問她:“要不要跟我換位置?”
他低頭過來的時候,葉滿正抬頭起來,許是怕吵到車裏的其他人,他說話聲音不大,眼眸低低地,眼神光若有如無地落在葉滿臉上。
她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這是第一次他們分開後眼神如此毫無遮擋地對視,即便他們在人前再無所謂,即便剛剛所有的交談看上去都沒有什麼任何的瓜葛,但眼神對上的時候,葉滿還是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的眸色在陽光下是淺如琥珀的,又有些像秋日成熟的蜜糖,她的眼神像一隻嗜甜的撲棱蛾子,翅膀上被那些濃密的糖漿粘住。
她連忙挪開眼,整理自己的情緒。
沈謙遇:“你靠窗坐吧。”
說着他要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和葉滿換位置。
葉滿也實在是有些難受,沒有拒絕。
她先起身讓給他,身體躬着向前,在座椅之間給他留了一個可以過去的空隙。
他往旁邊移動的過程,因爲空間狹窄,膝蓋不小心擦到她的大小腿鏈接處,那西裝褲布料微微的摩擦一晃而過。
那無聲的接觸像根羽毛掠過心頭,葉滿不語,攬着自己那條沒到膝蓋的裙子坐下來。
好在後面的張珂醒過來,把暈車貼遞過來,驅散了葉滿心裏的七上八下。
輕聲言語之間,只聽到蘇資言在前面哎呦哎呦地說:“給我也貼一塊,我要死了,我哪哪都疼。”
沈謙遇:“你這德行。”
張珂也說到:“您這是跟哪個藝人分手了,熱搜上沒說啊,難道不是圈內人?”
蘇資言哼哼唧唧的,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貼了暈車藥,葉滿好了一些。
她迷迷糊糊地開始隨着車子晃來晃去的竟然開始有了睡意,沒多久她竟然睡着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蓋了一件西裝外套,寬大的外套能蓋住半個身體,她側頭看向一旁,坐在旁邊的人也睡着了。
睡着的他也坐得很板正,只是閉着眼,五官依舊完美地像一尊雕像,在逐漸暗下來的夜色裏有些陌生。
車廂裏很安靜,所有人都睡着了,日暮已經掉完了,月色還沒有出來,這是一天中最容易隱藏心事的時刻。
葉滿的眼神掠過他的睫毛,再逡巡過他的鼻樑,最後落在他薄薄的脣上。
他睜眼時她不敢與他對視,生怕對視了,那種對於無法靠近的惋惜和酸澀滿腔要湧出來,即便她總是說,那不是什麼洶湧的愛意,那可能是瀕死的人類對救世主的依戀。
她不得不承認,她在去流浪找人物狀態的時候,曾經真真假假地看到過他,也偶爾會回想過去的時光,想到他們每一次的擁抱,她總是用滾燙的體溫驅散他冰冷的體溫,試圖把他融成一個可見可擁有的正常人。
只是,她和他,都不是什麼放不下的人。
葉滿回過頭來,把蓋在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往上拉了拉,路途還長。
她又把手自由地垂落在一旁,誰知這一放下卻剛好落在他的手的旁邊。
他睡着了,但冰冰涼涼的手背在車子前行的微微晃動裏若有若無地和她貼合。
她本可以清醒地抬起來。
但她沒有。
她只是在殘陽餘暉裏,任由溫度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