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滿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在那一瞬間有這樣的念頭。
好像只有彼此的坦誠相對,甚至契合深入,她才能真的具象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又或者,她貪戀這種讓人醉生夢死的溫柔,在慾望無限放大的夜裏,她受不了煙花冷寂後的孤單。
總之,什麼都好。
她總覺得自己流浪太久了,需要一個這樣的夜晚,讓她什麼都不管不顧地只是讓激素支配自己,耗光自己所有的精力。
她覺得,沈謙遇是那樣一個人。
雨水茂密的叢林里長出的漂亮蘑菇,絢爛和斑斕彰顯了他足額的毒性,但駐足打探的動物絡繹不絕。
他們腦海中瘋狂的只有一個想法:嘗一口,哪怕因此喪命也不可惜。
她說這話的時候,沈謙遇已經站起來了,但他的手被葉滿攥住了,他明顯一愣。
葉滿不給他任何的反應時間,她直接起來,還來不及穿上鞋,白皙的腳尖剛落在地上,她就踮着腳伸手去接他的脖子。
他太高了,且並沒有要遷就她的意思。
她又覺得自己被動,從這種高度上來說,她是喫虧的。
於是葉滿向後推了他一把,他似乎是沒有想到她這個動作,腳跟蹌了兩下,隨即就倒在身後的沙發上。
沙發因此產生細微的摩擦聲。
他的手垂落在沙發兩端,他要抬頭來看她,葉滿根本不給他機會。
她攥過他的領帶,把他扯向自己。
他嗓子裏悶哼一聲,她不知道他是樂意還是不樂意。
但他沒有反抗不是嗎?
但凡他真的很抗拒自己,她都沒有辦法將他推在沙發上的。
領帶被她攥在手裏,來來回回纏繞了幾圈,他的鼻尖就在她的鼻尖下。
她人已經坐在沙發上了,腿放置在沙發兩側,與他之間還有一些距離。
漆黑的夜裏,他壓着聲音問她:“葉滿,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葉滿聽他的聲音裏有些溫氣的,她纔不管他此刻是什麼樣的想法和態度。
她一隻手捧着他的臉,毫無技巧地把脣貼上去。
她忘了接吻的步驟和技巧,只是覺得貼到他的脣的時候,才能感覺得到他是存在的。
具象的人是有溫度的,是存在軟弱的地方的。
她儘可能地把自己全部的氣息都給他,想從他那裏交換一些信息,一些證據。
她的手胡七胡八地把他的領帶扯了,不被領帶束縛的襯衫不再那樣有序,但第一個口子是頑固的,是抵抗的,是讓她分心的。
解到後來,她動了氣,狠狠地咬他一口,像是要發泄他不配合的不滿。
他輕嘶一聲。
她離開他,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此刻很深沉,眼瞼垂下來,好看的眼型弧度裏盛着一汪泉水,粼粼地帶着濃濃的慾望。
也那樣專注地望着她。
她知道他在剋制。她接下去的手掌更是直接。
他的眉頭瞬間皺起來:“真玩火?”
她不回答,依舊和那個釦子作戰。
下一秒,他原先落在沙發邊上的手伸過來,擋過她的手,乾淨利落地解起來。
手再度垂下的時候,葉滿望瞭望眼前的景象,不由地想倒吸一口氣。
她剛開竅就見識到世面了。
她原先是覺得他是偏瘦的體型的,但其實不是。
看這樣子,他託舉她完全沒有問題。
她看呆了,然後有點懵。
“繼續。”他坐在沙發上,全然沒有yi絲不掛應該有的羞赧。
葉滿此刻覺得頭. 她用手撐了一下沙發,讓身體從沙發
“跑什麼。”沈謙遇扣住她的腰,把她抓回來,“不是挺有能耐的。”
“我沒跑。”葉滿還強撐着嘴硬,“我聽見手機響來着,我去看看。”
“你明天休假。”沈謙遇的手不知何時去到了她的後腦勺上,扣住她不讓她動彈分毫,“沒有工作。”
她沒有藉口了,只能這樣看着他。
冬日的北方又幹又燥。
他原先躺着的身體往上抬了抬,另外一隻手抱着她,然後整個人彎腰過來。
葉滿下意識要往後退,但她完全坐在他的腿上,沒地方可以退去。
他湊近她,沒說話,就是這樣盯着她。
那深沉的眼眸裏有太多她不敢直視的東西了,她不想和他有那樣的交流,她只想感受他的溫度,和晚上一樣,只做一個不清醒的不問明天的夢。
他卻抬起她下巴來逼迫他和她直視。
“爲什麼不敢看我。”她的心虛被他發現了。
“沒有。”她只能回對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回去。
她從他的眼裏看到了牀頭那盞重新亮起的仿燭火燈,那一跳一跳的燈火讓他的眼眸顯得很是動情。
那種動情很是美麗。這讓她不由地開始想象,要怎麼樣一個人才能真的被他愛上,才能真的享受和收穫他眼裏這種永遠的情動。
而不是時不時地看到的,總是一片蕭瑟的秋天和寂寥的天空。
她沉溺在他沒有底的眼裏。
下一秒,他從沙發上起來,徑直抱起她,步子有些亂,是用腳踢開的浴室門。
花灑的水落在身上,乾燥的皮膚因爲毫無徵兆地碰到水,密密扎扎地疼。
她乾燥的脣上有微微的起皮,那敏感地識別出了他指腹的紋路。
每個人的紋路不一樣,她不知道她脣上那些將死的細胞還來不來得及把他的指紋告訴剩下的同伴們。
然後下一秒,代替他指腹的是他柔軟的脣。
不如剛纔的溫柔,這一次,她確認,她不用將希望寄託在那些要凋零的細胞上了,因爲剩下的所有都被他包裹,在剩下的時光裏應該能準確識別到他的存在了。
那是一種特殊的印記攻擊,在花灑的水簾停下的一瞬間隨之而蔓延到她的全身。
她能看到他被水打溼的頭髮,寬闊落下的脊背,臣服於她的姿態,也能看到他的臉龐,起起伏伏,總是震盪着她的柔軟。
然後其他的部分也都見識到了。
但不常暴露的那些細胞敏感極了,尤其那些退化到只能傳遞感覺的遍佈神經細胞的那些器官。
她這個角度,不敢往下看,只看到自己的腳尖,它們不受控制地五指張開,在一陣又一陣感覺中扭曲成複雜的樣子。
他說她柔韌性很好。
牆面上的時針和分針原先是並在一起的,後來變成四十五度,再後來變成九十度,再後來,逐漸往一百八十度發展。
那象徵了時間的流動。
他像是一個修表師,總是要細緻又小心,溫柔地生怕弄壞這隻從沒有受到損壞的表
葉滿從前對這些知之甚少,現在她發現原來他只是調動她一點,指尖的頻率就足夠她食髓知味,樂此不疲了。
那好像不再是一個蕭瑟又幹燥的冬天了,而是一個yin雨霏霏的春天。
她好像躺在那樣一個夜裏,就聽到外面淅淅瀝瀝地下着大雨。
叢林土壤都在等待春生破土。
她被擺正,像是螺絲刀對準鐘錶的開啓活釦。
她還沉浸在剛剛無盡的顫動中。
他找過她汗涔涔的臉,低下身去,調整了一下,柔聲說:“小滿。”
“滿滿。”
那無聲的疼痛像極了黎明撕開夜的缺口。
日夜交替到來之際萬物總是不適應的。
有的人沒準備好退幕,有的人還沒準備好登場。
但不可否認的是,我們總是期待黎明的到來的。
那是很長很長的一個夜。
悸動和酸楚並行,愉悅和痛苦相伴。
在最後臨近的一整個過程裏,她壓抑着自己,但這一切又不是她單單僅僅憑藉理智就能壓抑地下來的,似哭般的聲音真真切切地,直到一切都舒緩下來。
她是第一次那麼直接地感受到他的體溫,那有點像她小時候不小心?到手。
剛開始沒有感覺,因爲太累太困了。
反應過來之後,才真的感覺到了被燙傷的焦灼。
那像是一個經年不愈的疤。
過了冬天之後,葉滿似乎都沒有具體地察覺到春天來過,日曆上翻到的日子竟然到了六月。
這小半年的時間過的飛快。
姜導的電影早就拍完了,葉滿的下一部戲也在籌備中,她手上各類資源不斷,一時間炙手可熱。
年中有社交媒體的紅毯晚會,葉滿在化妝間候場。
張珂在化妝間陪葉滿化妝候場。
張珂:“房子的事,我看了,臨江壹號是最近幾年最好的樓盤了,那的大戶型還不錯,加上躍層算的話三百平是有的,小區安保又嚴格,同住的環境也好。你什麼時候去看看,好的話咱就把手續過了,我也好交差。”
“你就想着交差。”葉滿閉着眼睛讓化妝師給自己化妝,“要我說,珂姐,我原先住的那個單身公寓就挺好的。你要不再幫我申請一段時間吧。”
“你是個不會享福的。”張珂看着葉滿這張越來越漂亮的臉說道,“我可聽說了,姜導那部電影是衝着獲獎去了,忌日刀這個角色不是唯一主角,但衝個新人獎完全是有可能的,你就等着吧小滿,等電影上映了,你一定一飛沖天,不說一線吧,二
線藝人的規格怎麼都是有的,住什麼單身公寓啊。”
化妝師給葉滿畫着眼線,葉滿睜開一隻眼睛來看她:“我一個人住習慣了。”
張珂看着她意有所指:“那你是一個人住嗎?”
葉滿又閉上眼睛。
她是無所謂的,不過就是一張能躺的牀的事,是沈謙遇時常要來,他是個在居住上對品質有要求的人,才讓張珂根據葉滿的工作情況幫着挑一挑房子。
張珂在那兒幫忙盯着葉滿的妝容:“眼影別打重了。”
化妝師是他們團隊新換的,葉滿上一次上櫻花節紅毯的時候,公司的資源有限,她的化妝師還是從唐尹爾那兒借來的,那化妝師不知道是不是水平有限只會畫唐尹爾還是什麼緣故,讓葉滿頂着個大濃妝就出去了,二十來歲水靈靈的小姑娘被畫
老了十歲。
張珂那段時間因爲兒子的事情沒顧得上調整資源,加上那天實在是太混亂了,出去前的光線又暗,葉滿自己都沒有好好看清楚自己的樣子就出去了。
那天的呈現效果很糟糕,拍出來的照片裏葉滿侷促地站在鏡頭前,一時間醜照滿天飛。
沈謙遇那個時候人在外地出差,等事情發酵起來了他才知道,他動用了不少人力物力才把那些照片都清理乾淨,但事情阻止的還是太慢了,傳播出去的東西哪裏還能刪的乾淨的。
所以現在,網上還有那場紅毯的“黑照”呢。
張珂想到這個事也是覺得自己對不起葉滿,身爲她的經紀人,在這麼關鍵的場合沒有調配好資源,想起那天沈先生爲了這事發火的場景還是很後怕。
這位先生位高權重,平日裏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
雖然明明藝人是簡心的,錢總是簡心的老闆。
從關係上來說的話,葉滿是給沈謙遇的對家公司賺錢的,對家倒黴,他該高興纔是。
但那天,凌厲如錢總也只能縮着腦袋在那兒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有了上次的教訓,因此張珂格外重視她這次的造。
化妝師耐心地安慰:“珂姐您放心,我們團隊已經研究過最適合葉滿老師今天這套禮服的妝容的。”
她倒是緊張糊塗了,上次事情出了之後,沈謙遇專門給葉滿配了妝造團隊。
張珂的兒子小野的治療開始了,她不想出任何岔子,葉滿是個讓她省心的,手上的資源大多都是沈謙遇給的,一定程度上來說,張珂是佔便宜了,她可以有更多的時間照顧兒子管自己的私事還能保證一個比較不錯的收入。
她和錢的擔心是一樣的,葉滿的約快到期了……………
“好了。”化妝師完成最後一步動作。
“珂姐,你看看,好看嗎?”
葉滿的聲音打破了張珂的沉思,她轉過來看向葉滿。
葉滿笑起來,像是哪個門派裏最受寵的小師妹,嬌憨莽撞古靈精怪的。
但比起那種標準的甜妹,她眉宇之間又是有小隱於野的那幾份桀驁和清冷的,所以她這張臉在大熒幕上的可塑性很強,演起忌日刀的時候又酷又冷,私下裏又是極好說話的。
她的妝容重點描繪出的還是她的骨相,配她今晚的這身白色的禮服,很是出彩。
小陶在一旁說道:“這可是CUB的高定,CUB在東亞地區合作過的藝人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這身高定裙是造型團隊讓人送過來的,張珂不是沒想過葉滿現在的身份穿這個牌子的高定是不是太高調了,但娛樂圈也有這樣的先例,有些演員本身咖位可能沒有達到,但和品牌方關係好穿高級品牌出場的也不是沒有的。更何況造型團隊說的
是這個是沈謙遇送過來的。
張珂又囑咐化妝師說,“等會還是要去看一下現場的燈光的。”
“明白。”
葉滿跟着工作人員拍了幾張出發前的熱場照,現場照精修圖美是美的,但張珂總覺得沒拍出她的生動來。後來小陶來遞等會的流程本子,葉滿站在窗邊低頭看流程本子,張珂路過。
就那麼一瞬間,驚鴻一瞥美瘋了。
張珂連忙讓宣發先造勢發了live生圖出去。
今晚的晚宴本來就是娛樂圈各路神仙打架,各家頂流早就買好了熱搜位置,剩下的人別說熱搜了,能在營銷號的合集裏錄個臉都算是前途無量了。
張珂本來是沒抱太大的希望的,但發出去沒多久,宣發團隊說輿論的數據在漲。
張珂趁葉滿去候場的時候看了一眼數據,葉滿的粉絲和一線根本不是同個體量的,但她的話題很活躍。
“窩巢你看我家小滿出息了!!!!麻麻愛你,太喫我們家女兒的顏值了。”
“好靈啊好靈啊。”
太美了太美了我詞窮我只會說太美了啊。”
“
“純路人,路過請問這是哪位啊,好漂亮。”
“是我最近發現的寶藏藝人!潛力股趕緊入!只要現在關注就是老粉!看我主頁,她打戲超好的,武術出身,酷吧!”
“看完了!酷斃了!!!!這麼甜的妹妹打起來我頓時老實了哈哈哈哈哈哈,好有反差啊。”
“真信什麼live生圖啊,live可以P你們不知道嗎?”
“樓上的,我去劇組見過小滿真人,真的很漂亮,比這個圖漂亮多了。”
“別洗,上次紅毯造型大媽忘了?幾個月前的高熱詞條忘了?一個女演員要靠妝容來呈現,還吹什麼天仙啊。”
“人小姑娘才二十出頭,剛進娛樂圈沒經驗很正常啊,你們說她造不合適現在換妝造了爲什麼還要被你們說啊,承認別人好看很難嗎?她一沒資源二沒背景,從小學的武術,喫了多少苦纔有的今天,你們就不能對女演員寬容一點嗎?”
“沒資源沒背景,笑死,誰不知道葉滿被大佬包養了,真當她是什麼單純玉女啊。你看她那條裙子,問問她這樣的名氣的造型團隊能借的來?你看看現場的那些比她紅得多的女明星們,誰穿過CUB? 什麼咖位配CUB? 品牌是被資本裹挾瘋了是
嗎?”
張珂看到這條評論,眉頭一皺,讓宣發團隊找水軍頂了。
那頭紅毯入場已經開始了。
進場是主辦方排過序的,開頭基本上都是一些娛樂圈的大佬前輩,領路進場之後,鏡頭更多的都關注到這之後的一些大咖藝人,一線頂流。
再是一些實力演員以此落座後,葉滿纔在靠後的次序中出來。
張珂在那兒低聲發着語音:“怎麼回事,前期對的時候小滿的出場有這麼後面嗎?”
“小陶確認一下現場。”
小陶不能進去,只能在候場間外等,她迅速去打聽,最後才搞明白。
小陶:“唐老師那邊遇到熟人,就......就讓他們往前挪了,在她後面出場了。”
張珂:“又是唐尹爾,有意思嘛她,上次化妝師的事要不是錢總壓着,我早找她算賬了。”
葉滿這頭按照出場順序走上紅毯簽字,她今天的一身禮服是歐派復古的風格的,她長髮紮起來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優美的肩頸線,落落大方地走在紅毯上,衝着鏡頭一笑,頓時所有的攝像機對準她這張“新”面孔。
臺下入座的好些個演員都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誰啊,我以前怎麼沒見過?”
“葉滿。姜導最近那部風頭很大據說能拿獎的電影,裏面的女主角就是她演的。”
“姜導的女主角?能當上姜導的女主角那實力不容小覷吧。哎,我怎麼記得,意涵也演了姜導的電影,意涵是吧?"
話題落到坐在一旁的許意涵身上,她臉上依舊帶着溫婉的表情,笑了笑:“是的,小滿老師是和我同個劇組的,不過我就是在裏面演了一個配角,我和她的交集不多的,要說熟悉的話,應該還是尹爾姐更熟,畢竟他們是同個公司的。”
許意涵不着痕跡地把話題轉給唐尹爾。
她知道唐尹爾早就有情緒,不然也不會有之前的化妝師事件,今天出場的時候她又拉幫結派地把熟的不熟地塞到葉滿前面去。
“對哦,尹爾,你們是同個公司的?”
唐尹爾今年爆了兩個熱劇,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呢。
唐尹爾:“是,公司籤的新人,老闆當然是要捧的。”
“那你們公司還挺捨得砸錢的,纔不過一年就能將一個有事沒事還給唐老師當替身的武替培養成一個什麼國內最有前途的武打女星這樣的傳奇故事來。”
人羣裏不知道誰陰陽怪氣這麼說了一嘴。
衆人聽完紛紛側面。
唐尹爾有些下不了臺來,同個公司和她捆綁很深的另外一個女演員幫腔說:“尹爾姐作爲我們的前輩,是公司裏出了名的熱心腸,還經常給我們介紹資源的。換做是我,我也想做她的替身演員,又能在現場學到很多,又能時不時的得到尹爾姐的
照顧,我求之不得呢。
這話話裏話外莫名把葉滿的成就往唐尹爾身上領着,甚至還讓人生出是不是原先那些資源都應該是唐尹爾的錯覺來。
唐尹爾挺起胸膛:“大家都是一個公司的當然要互相照顧了。”
“照顧?仗着自己早出道幾年連自己同個公司的藝人造型師都要搶,唐老師這種照顧誰喫的消啊?”
一道不小的聲音從這羣低聲壓着說話的八卦團後面傳來。
衆人回頭一看,發現過來的是一身細閃黑色魚尾長裙的美彌,濃眉紅脣的美顏視覺衝擊直面而來,但開頭說的話卻直接撕破了娛樂圈表面上的僞善。
“姜彌,她怎麼來了。”
“這次晚宴也邀請她了?”
“都是藝人我怎麼就不能來了?”姜你沒走紅毯,只是從他們這兒路過去後面的嘉賓席,她雖然沒在內娛活動,但因爲那位貴人,這種場合只有她不想來,沒有她不能來的。
面對他們的交頭接耳,姜你卻直接了當地回道。
唐尹爾:“你說什麼………………”
唐尹爾要回懟她卻被一旁的另外一個女演員拉住,她搖了搖頭,輕聲說:“尹爾姐,鏡頭都拍着呢,她是個不要臉的,吵起來我們喫虧的。
唐尹爾一想,也是。
姜你算什麼東西,還不是靠着脫衣服上位的嘛,她名氣這麼臭,她何必要和她計較。
這會兒的葉滿已經走完了紅毯朝他們這邊過來。
一直不說話的許意涵突然悄聲說到:“小滿身上的這條裙子,是CUB的吧。
什麼?
唐尹爾心驚了一下,頂流去找CUB合作都要被挑是不是符合品牌的調性,葉滿那個造型團隊怎麼可能接觸得到?
CUB?怎麼可能?"
大家面面相覷,心裏盤算了一番,這會子都不說話了。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這會子大家都有點數了。穿CUB的女藝人,到底是不是他們能議論得起的了。
唐尹爾看着緩緩走過來的葉滿,面色僵硬到泛白,但她轉頭看了點出葉滿穿了CUB的許意涵,卻見她笑得明媚,只不過唐尹爾卻從這種明媚中感受到了莫名其妙的涼意。
不知道是不是空調太冷,唐尹爾打了個寒顫。
葉滿坐的位置很靠後面,她當然不知道前面的這一場風波,她一坐下來,好幾個同行來和她打招呼,場面一度還挺和諧的。
葉滿自己是等結束了之後才知道自己上了好幾個熱搜的,雖然排位不算靠前,但前面幾個大熱搜本來就是安排給頂流藝人的,她的那幾個踩着尾巴上的熱搜反而都是靠自帶的熱度的。
張珂和宣發團隊很滿意,娛樂圈她這樣的藝人少有,曝光大了話題討論度高了也是可以預見的,這是好事,葉滿也高興。
葉滿和姜彌好久不見,結束後打算兩個人約一面,喝點小酒,吹吹晚風。
只不過妝發才解了,敘舊纔開了個頭,葉滿就收到了張珂打過來的電話。
輕鬆的氣氛裏,葉滿毫無防備地接起電話,張珂那頭的語氣卻很着急:
“小滿,你看一下熱搜,我現在根本控制不了,你能和林助打個電話讓他幫個忙嗎?”
說話間,姜彌已經將熱搜打開了,話題第一條立刻就是一條“爆”。
“葉滿 CUB"
話題說的是葉滿今天憑藉一條復古歐式裙驚豔登場,有人看出來了是CUB的高定,但一晚上過去了CUB並沒有出面“認領”這套衣服,整個官博都是靜悄悄的。
很多人就揣測,葉滿的團隊是通過別的非正規的途徑拿到的。
至於什麼途徑。
下
一條跟着的就是葉滿和京圈某大佬。
沒名沒姓的小道消息卻傳播地飛起,把葉滿這一年拿到的資源和裏面的門道添油加醋地用不同的賬號去各種散佈。
兩條熱搜相互關聯,現在根本就到了沒法控制的地步了。
葉滿打開手機,她的賬號後臺消息爆了。
她隨便打開了幾條。
“我還以爲你是什麼娛樂圈的清流,原來也是男人捧着上位的金絲雀啊。”
“京圈大佬?這些所謂的大佬基本上都是禿頭大肚油膩男,這也要喫下,做藝人可不容易。”
“怎麼不容易了,躺着就行啊。”
“別硬捧了,誰要看啊,還吹什麼天仙人設,三腳貓的功夫說不定也是擺拍吧。”
“我查過了,根本就沒有這種什麼門派,什麼從小學武,師從高門都是假的,騙子。”
“多大臉啊CUB敢穿,你看你敢穿人家官網認你不,我被CUB圈粉了。不爲五鬥米折腰不被資本折服。”
“CUB也是資本,說起來,還是某位京圈大佬的咖位不夠,真牛人CUB早就出來認了。”
“估計那大佬家裏有正宮夫人呢,小明星麼就是玩玩的。”
“惡不噁心啊當小三。”
“臉皮算什麼,賺到錢就行了咯。”
諸如此類的語言鋪天蓋地地過來,姜彌眼見葉滿的臉色越來越差,立刻拿過葉滿的手機,搜索了一下沒有“林”姓的聯繫人。
姜彌:“小滿,林助電話。”
她見葉滿還在神遊:“小滿!”
葉滿這纔回過神來,拿回手機後她點開手機的通話記錄。
姜彌見葉滿翻的時候,表情還算是鎮定,但她依舊看到她的手控制不住的在微微發抖。
林助的電話響了好幾下才接通的。
沈謙遇在一個很重要的場合喫飯。
葉滿跟林助講了個大概,林助瞭解了情況,安排了人接葉滿過去。
車子就到樓下了,葉滿着急忙慌地要出門,姜彌叫住她。
“小滿。”
她手裏還拿着葉滿的外套。
葉滿轉過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姜彌知道,葉滿第一次遇上這種事。
這不比之前她一個不符合自己的妝容招來的惡評。
他們攻擊的不僅僅是她的長相,他們還否定了她過去的榮譽,甚至還說到了她的師父。
姜彌把外套搭在她身上,拍拍她的肩膀:“別怕。”
葉滿點點頭。
姜彌:“去吧。”
葉滿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出了門下了電梯鑽進了樓下來接她的車子。
她的手機還在響,羣裏的宣發團隊一直在想辦法,社交媒體也聯繫了,但奈何她自己的團隊人微言輕根本都聯繫不到最直接的媒介方。公關團隊一時間也聯繫不上品牌CUB。
熱搜越演越烈,羣裏的人急得團團轉。
葉滿合上手機,看着外面林林總總的繁華都市夜景一幀一幀地在她身後倒退,搓了搓她的虎口。
那兒有一個小時候練刀留下來的豁口子,太深了縫了幾針留下了疤痕。
她焦躁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去搓它。
小時候練功練不好討厭自己的時候是這樣,現在想到那些掛在熱搜上的話可能會被師父看到還是這樣。
直到把自己掐疼了她才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發現她的手機一直停留在她打開卻遲遲得不到師父回覆的聊天框裏。
帶着葉滿的車子最後停在一處幽靜的私人餐廳裏。
車一停,林助就來開門了。
外面在下雨,林助的傘完全偏向葉滿這邊,在匆忙落下的大雨裏踩着水花一路護送葉滿入屋裏。
林助把葉滿帶到一個空的包廂裏,讓人給她上了一壺茶,寬慰她到:“小滿小姐,我剛剛已經和沈先生說了,他已經安排人去處理了,您別太着急了,坐在這兒,他馬上就出來了。”
葉滿點點頭。
屋子門一關,淡淡的薰香卻並沒有讓葉滿靜下心來。
她坐了一會後,帶上口罩準備去趟洗手間。
剛一出門,隔壁包間裏出來三個人。三人從葉滿的屏風後面走過,皆衣着不凡,打扮貴氣。
葉滿下意識地往門廊邊的屏風讓了一下。
“我早就說了沈家這個孩子是個風度翩翩謙虛有禮的。你母親偏不信。雅婭你就應該多接觸接觸,他外公是屬意你的,我們兩家又是世交,也不存在什麼派系鬥爭。全昌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家合適的了。”
“我沒見到之前只聽說他母親早逝,父親兒子多,他又不是最受寵的,這不是怕雅婭受委屈嘛。”
“如今沈家這位置都訂給了他,母親早逝又有什麼要緊的,葉老太爺就一個女兒,膝下就他一個兒子,葉老太爺雖然退休了但依舊沒放權,但人總是有走的一天的,老太爺也是爲他鋪路,我們周家是最好的選擇,強強聯合。
“父親母親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今天只是跟着長輩們一起喫飯,初印象是挺好的,其他的我們回家再商量吧。”
說這話的是一個溫柔的女聲。
那個女孩子皮膚白皙,恬靜溫婉,一身的書卷氣,站在那兒溫潤地像是塊玉。
葉滿所有能形容一個人家世良好的詞都用上了。
那是那個“周小姐”吧。
幾代人的掌上明珠,傾注了所有心血培養出來的大家閨秀。
這種家世出來的女孩子身上有一種神奇的魔力。
在她們面前,再好的樣貌,再多的名氣,再優秀的個人品質,再獨立的人格,好像都失去了可比性。
她自己的堅持,她和唐尹爾之間和許意涵之間的廝殺,都可笑地像是低等動物搶地盤的雕蟲小技。
上面的人永遠溫柔憐憫地看着他們。
你只會感嘆,原來人與人的之間,的確存在一些再怎麼努力都是跨越不了的階級差距。
下一秒,門再次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
他依舊長身玉立地站在那兒,雖然只有一個側影,但凌厲的輪廓依舊冷成一道月下霜。
走廊兩頭灌進來涼到穿骨的風雨。
葉滿打了個哆嗦,一瞬間,腦海中突然出現的都是“小三”、“口”這樣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