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圖書館。
四樓靠窗位置的桌邊坐着一個扎着馬尾的少女, 面前放着筆記本電腦,手邊堆着幾本參考書。
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大波浪少女在對面坐下, 壓低聲音:“蘇千涼,我看到你報名參加辯論賽了。”
“嗯。”蘇千涼翻看參考書, 根據上面的內容整理成自己的語言輸入電腦。
“參加了就好好準備, 我可不許你臨陣生病退出比賽!”劉曼妮把一隻保溫杯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那是一隻用了幾年有點掉漆的銀色保溫杯,掉漆的地方被強迫症的室友貼了一朵櫻花貼紙, 完美地遮住掉漆的位置, 再好認不過。
“我的保溫杯怎麼在你那?”蘇千涼碰了一下,裏面居然還裝滿了熱水。
“出門的時候遇到你室友, 她說要來給你送保溫杯,我就順手帶過來了。來圖書館還會忘記帶保溫杯, 嘖。”劉曼妮嫌棄地撇撇嘴,來得快, 走得也快。
蘇千涼點開手機, 室友發過消息, 她設置靜音模式, 沒有看到。
【劉曼妮來寢室找你, 看見你的保溫杯在桌上,給你送過去了。】
蘇千涼:【已收到, 謝謝。】
通知欄有幾條未查看的新聞和消息,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
【流感提醒!近日a市已有多位高燒不退的流感患者住院,請市民們注意身體,不喫生冷食物,生鮮一定要煮熟後再喫。】
最近a大頻頻有學生和教授因流感發燒進醫院, 劉曼妮特地跑來送保溫杯,大概是怕她在開了冷空調的圖書館內受凍感冒,到時影響辯論賽上的發揮。
去年,原定蘇千涼帶隊前往省裏參加辯論賽,結果出發前一晚被室友一鍋熬了好幾個小時的鼓勁用補湯連夜送進醫院,帶隊的人成了劉曼妮。
劉曼妮不止沒有半分高興,陰着臉連喊“你是哪個學校派來的臥底?!”,差點把她的室友也送進醫院去。
可惜,蘇千涼還是生病了。
剛開始只是有點輕微的低燒,她甚至沒感覺到自己發燒,後來發現不對去醫院掛號檢查,她拿了藥請病假回租住的公寓。
去年那鍋補湯讓她因急性腸胃炎進了醫院,蘇媽知道後趕來醫院照顧她,還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小面積的公寓,連煮一個月的湯湯水水。
後來蘇媽說寢室不方便,可以買了菜來這邊煮點東西,公寓也就沒有退。
蘇千涼昏昏沉沉地病了好幾天,再次醒來,外面的世界變了。
人類面色青白,眼窩深陷,發出嗬嗬的叫聲,如殭屍一般行動緩慢僵硬,在大街上遊蕩,遇到人類就追着撲着要喫,街道上殘留着人類的血液和殘肢,整個世界眨眼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這種在末世小說和電影中纔會出現的場景,真正地出現在了現實當中。
蘇千涼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確認不是做夢,轉頭去找手機。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着,呼吸因爲緊張和恐懼加劇,思考的大腦和行動的手腳無法完美協調,哆嗦着手翻出手機查看消息。
前幾天她還在準備即將到來的辯論賽,擔心會不會因爲發燒影響狀態,一覺醒來外面就成了末世的感覺,像是在做夢。
一個無比真實的噩夢。
她昏睡的時間有些長,錯過末世爆發的時間,網絡上出現了很多消息。
其中點擊量最高的一個視頻就是有人在直播現場被喪屍襲擊,很多人以爲這是主播吸引流量和關注的另類套路,沒有當真,直到類似事件層出不窮。
視頻發佈在四個小時以前,直到現在還沒有被刪,只能說明某些工作人員出了事,來不及刪除,或者上面該下達命令的人也出了事。
蘇千涼不再抱有僥倖心理,等上面反應過來,重整領導班子,再組織軍隊過來救援的速度太慢了,她必須自救。
趁手機還有電有網,她要給爸媽打電話,確認爸媽的安危和位置!
電話響了一聲又一聲,沒有人接。
蘇千涼的心沉了下去。
要麼是末世到來的時候,爸媽不小心掉了手機,要麼是兩老運氣不好變成了喪屍,或者被喪屍襲擊,不能再接電話。
無論如何,必須回去!
蘇千涼現在所在的a市是一個常住人口在千萬級的大城市,而爸媽所在的城市是個三線小城市,人口少一些,交通也不算很便利。
末世到來以後,人口少反而安全。
蘇千涼脫掉睡衣,換上方便行動的運動長袖長褲,把食物和水塞進大揹包裏,找出家裏所有的刀具。
小件的陶瓷刀藏在靴子裏,大件的水果刀和菜刀握在手裏,別在腰間。
裝備好這些,她坐了下來,嘗試異能。
末世小說和電影裏曾提過,發燒以後沒有變成喪屍就有可能覺醒異能,不管真的假的,她都要試試看。
和平年代,她會些功夫,大晚上沒什麼事也不會一個人出去,到了末世,女性一個人在外行走太危險。
不管什麼異能,有異能護身就好。
蘇千涼嘗試着放出點什麼東西來,金木水火土風雨雷電什麼都行,無奈……什麼都沒有。
她不死心,一次次地嘗試,什麼把東西收進去的空間異能,催生植物的木系異能都試了,沒有。
直到她放棄的那一刻,面前用來嘗試催生的蘆薈被彈了一下,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戳了一下。
蘇千涼又嘗試了一次,幻想着有一隻手去拔蘆薈,試了好幾次,終於明白其中的訣竅。
但是,與此同時,她的頭也快炸了。
是精神系異能。
弱小到碰幾下蘆薈,腦袋就炸裂一般的疼。
這麼弱小的異能,怎麼能夠護住她在末世裏前行?
蘇千涼握着菜刀,看着刀面上印出來的那張臉。
臉因爲發燒好些天而變得有些蒼白,發燒的這幾天她都是隨便弄點喫的就睡下了,營養不足,面色憔悴,嘴脣蒼白起皮。
即便如此,還是能夠看出這張臉在中等偏上的水平。
蘇千涼抽出藏在靴子裏的陶瓷刀,在臉頰旁放了好一會兒,鼓不起毀容的勇氣,還是收回去了。
她想:總不會那麼倒黴的。
或許只是小說和電影採用誇張的手法,現實不一定有那麼殘忍。
而且,這時候受傷流血容易吸引喪屍,還是算了。
蘇千涼說服自己,喫了一頓,推開了門。
從a市趕到爸媽所在的h縣,高鐵需要八個小時,之後還得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
末世剛開始的現在,基礎設施不會破壞得太厲害,只要她能找到一輛車,從高速公路趕過去,快的話三天能到。
她所租住的小區離學校比較近,附近不是上班族就是學生,車也是有的,就是車裏有鑰匙的可能性太低,她也不會那種抽出兩根電線啪啪懟兩下,沒車鑰匙也能開的操作。
去哪找一輛車呢?
蘇千涼一邊思考一邊跑下樓,剛下一層樓,就在樓梯口遇到了一隻行動緩慢的喪屍。
這是一隻男喪屍,以前經常在小區裏和妻子吵架,她撞見過好幾次。
男喪屍嘴邊掛着血跡,顏色鮮紅,喪屍身上沒有傷口,估計是變成喪屍後襲擊了身邊的親人。
蘇千涼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都跑下樓梯一半了,又跑了回來。
末世來了,回去找爸媽的路上肯定會遇上各種各樣的喪屍,難得現在的喪屍行動緩慢,危險性不高,只要克服面對喪屍的恐懼,克服疑似殺人的恐懼,她就能在末世中生存下來!
說得簡單,做起來非常困難。
蘇千涼深呼吸好幾口氣,握着菜刀的手還在發抖。
這是一個去菜市場買菜,攤主還會熱心幫忙殺魚殺雞服務周到的年代,她從來沒有動手殺過任何一條生命。
蒼蠅蚊子等四害,以及小龍蝦等食材不算在內的話。
突然之間就要從雞都沒殺過的普通人,變成眼睛不眨一下地殺喪屍……手抖得差點握不住刀。
然而,喪屍不會理會她的害怕,聞到活人氣息就撲了上來。
在死亡的極度驚恐中,蘇千涼一刀砍了下去。
她日常運動,還會一些功夫,力氣不小,一刀下去,菜刀卡在喪屍的臉上,血濺了出來。
喪屍嗬嗬地叫着,這麼一刀沒有殺死他,雙手還在往蘇千涼的方向伸。
蘇千涼按住菜刀跳了起來,把喪屍撞倒在地,菜刀卡進喪屍腦袋,血濺得更厲害了,喪屍也不動了。
她用力拔出菜刀,帶出一堆紅白的東西,菜刀因爲砍到頭骨已經有了缺口。
她忍住噁心嘔吐的感覺,用菜刀在那堆紅白裏攪了攪,發現了一顆石榴籽大小的白色晶體。
這應該就是喪屍腦中的晶核。
感謝末世小說和電影!
蘇千涼順着血跡的方向走去,她記得這個男人有車,是一輛白色的寶馬。
公寓的門敞開着,地板上躺着一具被啃得坑坑窪窪的女性屍體,滿地都是鮮血,女人死不瞑目,眼睛瞪得極大,在驚恐和不敢置信之中死去。
車鑰匙放在玄關,蘇千涼順手放進口袋,去廚房換了一把菜刀,拿了一把大一點的水果刀,接着握住晶核,往樓下跑。
她不敢坐電梯,萬一半路停電被困在電梯裏,或者有喪屍因爲電梯運行的聲音圍聚過來守在電梯口,那就慘了。
一邊跑一邊試着吸收晶核裏的能量,琢磨出吸收晶核的辦法,她也跑到了樓下。
車引擎啓動的聲音太大,小區裏遊蕩的喪屍被吸引了過來,樓上有幾個房間的窗簾動了動,有人探出頭來查看情況。
蘇千涼一腳踩下油門,衝了出去。
爸媽,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有人留在家裏等待救援,也有人希望自救,開着車尋找出路,還有人趁着機會跑去金店搶劫。
短短的十幾分鐘路程,蘇千涼看到了人性。
寶馬車的油不多,她先開着導航去找加油站,到了地方,加油的同時去超市裏拿喫食。
不是水木系異能,無法爲自己提供水源和蔬菜,必須多囤點食物。
不是火系異能,無法爲自己提供火源,需要囤一些毯子和打火機。
不是空間異能,無法裝太多東西,只能挑選最需要的東西裝。
蘇千涼砍死超市裏的喪屍,抓起東西就跑。
呵,年年三好學生還能拿獎學金的她,居然會有又偷又搶還殺人的一天,也是墮落了。
再次啓程,她發現自己還能更墮落一點。
之前殺的是變異了的喪屍,後面她還得再殺人,真正的人。
——當你以爲世界已經很操蛋的時候,世界還會用殘忍的現實告訴你,它可以變得更加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