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偏廳。
非常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顏兮兮身上。
顏兮兮抱着那一大束紅玫瑰, 每走出去一步, 就更加僵硬一點。
動作僵硬。
表情僵硬。
連抱着玫瑰花的胳膊也僵硬了起來。
短短的幾十米, 顏兮兮覺得好像有幾萬米那麼長……
來到小偏廳入口,那個領頭的保鏢恭恭敬敬地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顏兮兮抿了抿脣, 僵硬地走了出去。
從燕莎的小偏廳到燕莎的後門,最多不過五分鐘的路, 可顏兮兮卻覺得自己走了五十分鐘——主要是心理壓力過於龐大——鮮紅的玫瑰吸引了無數路人的目光, 她幾乎是在幾百人意味深長的目送中走出的燕莎會所。
月光漣漣。
夜風徐徐。
燕莎後門,馬路對面,停着一輛黑色奔馳。
那個位置……
顏兮兮愣了一下。
隨即她沉下嘴角, 嘟起嘴脣——
他停車的那個位置, 不偏不倚, 正是他們六年後重逢那一天,她誤上他的車的地方!
他一定是故意爲之!
這個可惡的江城名怎麼就這麼悶騷啊?
顏兮兮一動不動地站在燕莎的後門外。
然後,黑色奔馳啓動了, 緩緩地停在顏兮兮的前方。
顏兮兮忍住想要上揚的嘴角, 一副勉爲其難的樣子,拉開了奔馳的副駕駛車門。
半明半暗的車內,只有駕駛位上男人完美的輪廓,以及他指尖燃至過半的香菸。
雖然他一整天都沒有給她發消息,也沒有說“生日快樂”, 但他卻回了國,驚喜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如果他真是回來給她過生日的,那麼這一個回合, 她就會原諒他了。
顏兮兮清了清嗓,艱難地抱着那捧紅玫瑰,坐進了副駕駛座位。
關上車門之後,顏兮兮就後悔了!
首先,玫瑰花束實在是太大了,把她擠的不太舒服;其次,玫瑰的花朵幾乎就在鼻子的下方,濃郁的花香把她燻的頭暈。
江城名打轉着方向盤,順勢把指尖的煙按滅,有些漫不經心地問:“喜歡嗎?”
顏兮兮當然明白他問的是玫瑰,她故意輕咳了一聲,裝模作樣地回答道:“還行。”
江城名啓動了車子,不動聲色往副駕駛的位置上瞟了一眼——昏暗中,顏兮兮和紅玫瑰一同映入眼簾,她的眼波、她的淺笑,若隱若現,真真是人比花嬌。
當然,江城名不知道的是,在同樣的黑暗裏,顏兮兮也在偷偷瞄着他——
從她的角度,能看到江城名臉部影影綽綽的剪影——她微微挪動了一下視線——落點改爲他弧度優美的臂彎——最後她把視線落到那雙輕輕扶着方向盤、又白又長、骨節分明的手上。
“…………”
顏兮兮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程瑤剛剛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她有些生氣,口吻自然也十分冰冷,前言不搭後語的組織了一句話:“你到底哪裏好了,真不知道爲什麼那麼多女生都喜歡你,都想追你。”
話音一落,顏兮兮就想打自己巴掌。
她怎麼能組織出這麼離譜的發言啊?
江城名哪裏好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沒想到江城名竟然輕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笑。”顏兮兮把懷中的玫瑰抱緊了,語氣更冷了,“你挺得意的是吧?”
前方路口紅燈。
車子停了下來。
“我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歡我,也不知道她們爲什麼喜歡我,我也不太在意這些,至於我哪裏好了,她們爲什麼想追我——”
江城名轉過臉,看着顏兮兮,突然抬起手,他只伸出了食指,輕佻又有些調戲意味地勾了下她的下頜,輕笑道:“你問問你自己不就知道了?”
顏兮兮瞪起眼睛:“你!”
竟然被這個高冷怪給調戲了!
而且他還故意提起她倒追的“黑歷史”……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對我瞪什麼眼睛?”江城名挑了挑眉梢,輕描淡寫地說,“你當初爲什麼喜歡我、爲什麼追我,她們就和你一樣唄。”
顏兮兮繼續瞪他。
江城名看着顏兮兮生氣的可愛模樣,又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然後又用指尖挑了下她的臉,冷着聲音,卻帶着笑意地說了三個字——
“小花癡。”
顏兮兮:“…………”
她的臉頰猛地漲紅了!
神他媽不知道女生爲什麼喜歡他!
一句“小花癡”暴露無遺!
他明明就知道!
他明明就知道她爲什麼追他!
她又被套路了qaq
顏兮兮絕望地閉上眼睛,開始裝睡。
半個小時之後,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顏兮兮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正是京城一家著名的私人會所——
一半是西式餐廳。
一半是娛樂場所。
停下車。
江城名給顏兮兮打開車門,護着她的腦袋,讓抱着玫瑰花的她慢慢地走出車。
兩個人往會所的大門走去,大堂經理已經走了出來:“江總,已經按照丁祕書的吩咐,佈置好了。”
江城名冷漠地“嗯”了一聲,順手把車鑰匙遞給了那位大堂經理。
走進會所裏,每個角落都擺放着各色各樣的玫瑰花,充斥着鮮花的香味,中央舞臺上身着黑色燕尾服的演奏者,正在如癡如醉地彈奏着鋼琴。
偌大的會所,除了工作人員,卻沒有一個客人。
江城名在一個絕對vip的桌位前停了下來,親自爲顏兮兮拉開椅子。
顏兮兮抱着玫瑰坐了下去,四處望瞭望,又看向在對面落座的江城名,輕聲問道:“這裏挺出名的,平時生意也很好,爲什麼現在只有我們一桌客人啊?”
江城名正拿着手機,飛快地回覆郵件,聽到顏兮兮的問題,他抬起眼,對顏兮兮挑了挑眉。
侍者抬來一個花架,放到顏兮兮的身邊。
顏兮兮對侍者笑了一笑:“辛苦了。”
她把懷中的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擺放到花架上。
她坐回原位,突然意識到什麼,驚道:“難道……你給包場了?”
江城名低着頭,指尖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舞動,輕輕一笑:“終於聰明瞭一次。”
顏兮兮:“…………”
她一臉懵逼地看着江城名。
至於嗎?
至於嗎?
至於嗎?
——她的心中問號三連。
這要多少錢啊!
“不清場是不行的。”江城名輕描淡寫地回答,“其實我是無所謂的,除非你想明天就登上頭版頭條——”
顏兮兮:“…………”
其實……
江城名說的真沒錯……
現在她只是個小網紅,都會被偷拍,更不要說江城名這個級別的人物了,跟拍他的記者,怕是全世界數不勝數……
幾分鐘之後,侍者們推着餐車來,把各種美食有條不紊地端上桌。
顏兮兮和江城名開始用餐。
但她的內心還是有一個陰影——雖然他送她玫瑰,他包場請她喫飯,可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跟她說一句“生日快樂”……
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還記得她的生日嗎?
顏兮兮嘟着嘴,用刀叉切着牛排。。
江城名似笑非笑地看着顏兮兮,端起旁邊的酒杯,示意要和她碰杯。
顏兮兮想都沒想,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和江城名碰了一下,便一飲而盡。
一頓晚餐,兩個人喫了一個多小時。
等到顏兮兮喫飽喝足,微微紅着臉,閉着眼睛靠在椅背時,江城名接到祕書的視頻電話,站起身,走到不遠處去打視頻電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城名已經走到了顏兮兮的身邊——她睜開眼,便見到他的微笑, “要不要去那邊兒的舞池共舞一曲?”
顏兮兮沒想到江城名會邀舞,稍稍愣了一下,“嗯哼”了一聲:“行啊。”
說着,顏兮兮輕輕挽上了江城名的胳膊——
兩個人往舞池那邊走去。
舞池的裝修非常精緻——不亮也不算暗的光線,很純很曖昧, 沒什麼情丨欲之色在裏面;舞池周圍擺放着五顏六色的鮮花,將整個場地點綴得美輪美奐。
以及懸掛在舞池上方正中央的一盞用輕紗和玻璃製作的、巨大的琉璃燈, 暖黃色的光線映照在鑲嵌的七色亮片上,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澤。
舞池的場地不算大,可在清場的情況下,就非常的空曠了。
顏兮兮雖然學了多年的舞蹈,也是可以在舞房做兼職的水平,但她確確實實沒有跳過交誼舞。
她磕磕絆絆的,好在舞蹈功底沒有讓她出太多洋相。
江城名能感覺到顏兮兮的舞步稚嫩,他微微笑了起來:“從來沒和男孩子跳過交誼舞?”
“…………”顏兮兮略微尷尬地瞪了他一眼,“沒有!”
江城名的一個吻輕輕落在顏兮兮的額間。
“那你以前讀書的時候,學校組織的晚會上都做什麼?”
“大概……”顏兮兮想了想,“在教室裏喫喝玩樂?”
這似乎有點超出了江城名的知識範疇,他微愣:“教室?”
“就我上高中那時候——”顏兮兮回憶着,“書桌沿着教室周圍排成排, 滿屋子掛滿拉花兒, 然後每個人帶着好喫的,有的表演唱歌、有的表演跳舞, 下面的同學拿着噴雪和綵帶滿屋子亂噴——”
江城名目不轉睛地望着顏兮兮。
顏兮兮回想着,笑了起來:“還故意往臉上頭髮上噴, 沾在頭髮上花花綠綠的,一個不小心就落在好喫的上面了,心疼的直想哭!”
“唉……”顏兮兮悠悠地嘆了口氣,“好想念過去啊,那麼無憂無慮,也想念拉花兒、噴雪和綵帶,那些代表了童年的東西,如今都很少見到了……”
江城名看着顏兮兮紅紅的臉蛋和燦爛的笑容,根本顧不得什麼交誼舞步了,不由自主地將她擁進懷中。
等到他們結束一舞,江城名拿起手機,給祕書發了個緊急郵件。
午夜十一點半。
車子駛入紅葉名邸。
顏兮兮的酒量不行,這時候酒勁兒已經反上來了,她緊緊抱着江城名送給她的玫瑰,迷迷糊糊的,任由他抱着她上車,又抱着她下車。
走進紅葉名邸的別墅,被江城名換上毛絨拖鞋,抱到沙發上躺着,顏兮兮才稍微醒了醒酒。
她難耐地哼唧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茶幾桌上擺放着一個黑乎乎的袋子,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麼。
江城名坐到沙發上,在袋子裏翻了翻,然後看着顏兮兮,慢慢地、慢慢地……抓了一大把東西抽了出來……
顏兮兮一下子就看清那些東西是什麼了!她立刻坐了起來!
那是拉花兒!
是十年前,她讀書的時候,每年班級組織聯歡會兒的時候,教室裏掛的那些花花綠綠的拉花兒——由細鐵絲兒固定着的彩色亮光紙,赤橙黃綠青藍紫,還有銀色,反正五顏六色的。
顏兮兮瞪圓了眼睛!
是她在兩個小時之前,對江城名說過的拉花兒!
江城名將那一堆纏在一起的拉花兒都從黑袋子裏扯了出來。
甚至像是展示什麼寶物一樣給顏兮兮看。
他舉起來——
接二連三的亮光紙條像雪花兒一樣脫落了下來,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顏兮兮愣愣的。
江城名的雙手伸進黑袋子裏,又拿出兩個圓柱體型的罐子——
顏兮兮一眼就能認出那些是什麼——
噴雪和綵帶。
也是她提過的!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顏兮兮的眼眶都有些發溼——
雖然江城名忘記了她的生日,到現在都沒有和她說一句“生日快樂”,但是他卻把她隨意的幾句話,放在心坎兒裏,竟然在一兩個小時內,找尋到了這些如今非常難尋的東西!
他肯定是出動了很大的人力和財力!
江城名遞給顏兮兮一瓶噴雪,一隻手扶在她的腰間,將她攬進懷中,另一隻手“咔噠咔噠”地搖着噴雪。
顏兮兮也跟着江城名搖了幾下。
江城名擁着懷中的顏兮兮,兩個人肩並肩地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顏兮兮拿着另一罐噴雪在上下搖晃,將噴頭對準一大面玻璃,一筆一劃慢慢地噴着——
“草莓”
兩個大大的黃色字。
江城名輕輕笑了起來,在“草莓”的旁邊噴上粉紅色的“奶兮”。
不是“奶昔”。
是“奶兮”。
顏兮兮笑了一下。
她在“奶兮”的下面噴了幾個英文字母——
“happy”
是優美的花體。
她倒要看看江城名接下來要噴什麼。
結果江城名想了想。
他寫下“l”
“o”
“v”
“e”
他用一個心形的符號準確無誤地畫上了句號。
“…………”
顏兮兮又抿起脣。
她都用“happy”來試探他了,他竟然搞了個“love”出來!
過了一分鐘, 顏兮兮賭氣地說:“其實你應該噴一個new year——”
江城名輕輕笑了笑,“咔嗒咔嗒”搖了幾下手中的噴雪, 對準玻璃上的粉紅色的“love”以及那個心形,按下了噴頭——細密的噴雪在字母上劃了一條巨大的橫線, 好像將love給一分爲二了。
顏兮兮扭過臉來,“你爲什麼要這樣搞啊?爲什麼要把送我的‘love’給劃掉?”
她看着玻璃上一坨粉紅色的東西,走到玻璃和牆角的交接處,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 去衛生間弄溼了,回來將那個已經被劃開的“love”擦個一乾二淨。
然後他又從剛纔的地方撿起另一塊乾淨的抹布,再將玻璃上的水痕一點一點地擦乾——
整個過程江城名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面帶淺笑地看着顏兮兮。
全部搞定之後, 顏兮兮丟掉那兩塊抹布,冷漠對江城名說,“我勸你最好還是噴個new year吧,提前拜年了!”
江城名盯着顏兮兮, 過了良久, 慢吞吞地開口:“new year的話, 你得跟我一起噴纔行。”
“行。”顏兮兮昂起脖子, “我們一起噴。”
她搖了搖噴雪,舉起噴頭對準玻璃, “我噴new,你噴y——”
後面的話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因爲江城名毫無徵兆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握着噴雪的手。
他的掌心覆蓋了她。
並且順勢將她從後攬進懷中。
顏兮兮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江城名的側臉,對方一如既往的沒什麼表情。
她眨了眨眼,還沒等她說什麼,江城名已經搶先說,“來——”
江城名輕輕按下顏兮兮的指尖,粉紅色的噴雪就從顏兮兮的指尖噴泄了出來——
birthday。
一筆一劃。
黃色的字體和粉紅色的字體連着看來就是:happy birthday
這個時候,客廳裏的古董掛鐘響起了老式的鐘聲——
已經整點了。
正好是零點。
趕在她生日的最後幾秒鐘,他親手爲她寫下了:happy birthday。
作者有話要說: 江江各種逗兮兮23333
天啊!前幾天荔枝太累了,嚴重缺眠,昨天半夜荔枝更新完就去睡覺了,然後睡到今天中午,又去店裏忙活到現在,空下來想看看大家的評論,才發現昨天更新失敗了!絕了!手動再見!晉江最近不僅抽收益和評論,連更新都要更新幾遍纔行,也太無語了!
繼續給大家發紅包,所有2分評都有紅包,25字的抽幾個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