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鳳元年(公元68)七月二十九日。【閱讀網】
天還沒有亮寅時時分宇文化及令樊文率江淮軍洇渡永濟渠在運河西岸的河灘上構建起了一個橋頭堡。
負責這一線防守的乃是瓦崗軍郝孝德部。
孝德平原人大業九年(公元63)他率衆在平原起事反隋短短的幾個月的時間就聚衆多達數萬人他與王薄孫宣雅等人組成聯軍十數萬進攻章丘被隋將張須陀所擊敗後活動於黃河以北在去年率衆來投瓦崗被封爲平原公曾率軍協助徐世績攻打黎陽倉佔據黎陽倉後與徐世績不和被迫退出黎陽歸於李密帳下。
孝德其部並非李密之嫡系其人又驕悍異常常有違命之舉若不是他全軍的糧草供應都要靠李密說不定已叛逃而去李密之所以將其部安排在永濟渠一線防守何嘗沒有消耗其實力的企圖。
雖然出身草莽能夠成爲一隻萬人部隊的頭領郝孝德也不是什麼愚笨之輩自然不會隨隨便便就成爲別人手中的利刃。
當那個瓦崗部將失蹤之後李密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人恐怕已經叛逃到宇文化及軍中去了自己的緩兵之計這時多半已被其所識破於是他從童山大營緊急向各部傳令命令他們緊守陣地做好大戰的準備。
然而郝孝德卻並不以爲然他認爲。反正有永濟渠在前方擋着。對面的宇文化及軍若想要過河來斷逃不過他的耳目這個時候嚴陣以待並不是上佳之策。到不如故作防守稀鬆待宇文化及軍半渡之際方率衆擊之奪得這潑天之功。
然而作爲河北人地他沒有料到地是宇文化及軍中有精通水性的江淮軍。這些江淮軍捨棄笨重的輜重在半夜冒死洇渡永濟渠隨後砍伐河灘上地樹木修築起了臨時工事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搭建起了好幾座浮橋。
待郝孝德反應過來。率軍出營想將這些江淮軍趕下永濟渠時卻已爲時過晚。
這批先期過河的士兵大多已被告知。軍中缺糧要想活下去。就一定要擊敗對面的瓦崗軍不然只能被困死在此地。
再加上在他們背後的就是永濟渠若是向後也不過是死倒不如拼死一戰說不定能殺出一條活路來。
所以宇文化及軍個個奮勇作戰不懼生死麪對敵人突如其來的強硬郝孝德部可以說是一籌莫展半天都沒有取得一點進展。
辰時初太陽出現在了東邊地天際。
大量的宇文軍精銳通過搭建的浮橋來到了永濟渠西岸他們源源不斷地加入戰場很快瓦崗的郝孝德部就崩潰了。
這時李密安排在第二線的部隊已經做好了準備由單雄信率領他們向過河的宇文軍起了攻擊想要將對方趕下運河。
單雄信其人個人的武藝在瓦崗軍中也算得上前面幾位擅長使李密未來瓦崗時他是翟讓之下的頭號人物聲望還在徐世績之上。
李密陰謀殺害翟讓時單雄信和徐世績同樣在座兩人地表現卻天差地別徐世績奮起反抗險些被李密的衛士所殺單雄信不僅沒有反抗反倒下跪求饒乞憐李密放他一條生路他做出這樣的小醜行徑見到的人並不多李密也沒有命人到處傳播他在瓦崗軍中地聲望並未因爲投靠李密而有所減弱在衆將士的眼中他仍然是那個仗義疏財勇冠三軍義薄雲天地單二哥。
然而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他了!
每當老夥計們見面他總是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不屑那件事情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心中讓他寢食難安。
漸漸地他的性情變得孤僻起來一心想要打仗立功也許打的勝仗越多立下的功勞越大他纔會忘記自己在當時的那副醜態吧?
所以他率領本部人馬趕到時並沒有下令修築防護工事採用穩固的防守來減緩宇文軍的進攻將其數萬之衆壓迫在河灘這片狹小的陣地上而是下達了進攻的命令想要乘宇文軍立足不穩之際將其趕下運河。
然而他低估了對方的戰鬥力。
瓦崗的步卒在與對方的江淮軍交手過程中完全佔不到一點上風宇文軍的士卒個個就像瘋了一般悍不畏死作爲禁軍的他們裝備和器械都甚是精良瓦崗軍的裝備與他們相比就像是一團渣。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要說將對方趕下運河就連本方的陣腳也變得搖搖欲墜起來。
單雄信緊張地盯着山坡下雙方激烈的交戰那場面讓他趕到一陣
他的部下有些在開始撤出戰場了遠處的永濟渠大正在源源不斷地通過浮橋朝這邊趕來數百面旌旗在運河兩岸搖動就像一朵朵雲彩。
要敗了嗎?
翟讓那顆血淋淋的腦袋似乎就在他的面前搖晃當初的恐懼襲上心來讓他不寒而慄那些老夥計紛紛用不屑的目光在盯着他然後很快就離開了。
—
不!
單雄信大吼一聲率領身後的騎隊衝下山坡朝對面的敵軍撲去經過剛纔的一番觀察他衝擊的那處是宇文軍陣型最薄弱的地方。
這五百馬隊乃是他最後的預備隊了!
現在他已經不奢望將敵軍趕下運河他只希望能小勝一場大亂敵軍的佈置爲身後的本方主力的集結贏得時間。
“吼!”
單雄信大吼一聲下頜上那三縷微黃的鬍鬚翹了起來同樣微黃的長在疾風中飄拂他躍馬衝入敵陣之中戰馬的前蹄重重地落下幾名敵軍身不由己地朝四周飛去馬槊隨之一掃前方頓時多了一大片空地。
在他的率領下那五百馬隊就像一把鋒利的刀一樣深深地紮在宇文軍的薄弱處然後急地衝殺起來不斷地擴大戰果。
位於第一線的江淮軍多爲步卒本就不擅長於和騎兵作戰而且征戰多時已經勞累不堪面對生力軍的單雄信馬隊自然毫無還手之力。
這個時候繞是士兵們的戰鬥意志再是堅強也無力迴天。
很快瓦崗軍不但穩住了陣腳不再往後退反而展開了反擊將陣線朝運河河灘的方向稍微推移了數十步。
在不停的衝殺中單雄信仍然在觀察着戰場現在的戰果讓他頗爲滿意這個時候他又忘記了自己爲主力大軍爭取時間的初衷他想更近一步驅趕着對方的潰軍朝河灘殺去讓對方的潰軍去沖垮敵人的陣型爭取能一舉將宇文軍趕下運河。
顧不得戰馬的疲累他調轉馬頭率領騎隊像趕鴨子一樣趕着樊文的潰軍向前衝殺過去。
前進不到一百步前面的潰軍像浪潮一樣突然朝兩邊分開一隻騎兵從那個缺口處殺將出來其規模也在五百人左右。
前面領頭那人身形高大單雄信的個頭已經不算小了但是對方卻比他高出了一頭若不是座下乃是一匹大宛良馬換上一匹矮腳馬那雙腳說不定會拖到地面上去。
那人的樣貌還很年輕算得上英俊臉上一隻鷹鉤鼻甚是引人注目他雙手持着一件奇怪的武器多虧單雄信見識廣博才知道那是一把七曲鳳翅鎏金鐺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着陣陣金光。
這人自然就是號稱軍中無敵的宇文成都。
單雄信並不認識宇文成都不過見宇文成都的盔甲異常華麗戰馬又如此神駿自然知道對方是一個貴冑人物他暗暗尋思若是將此人斬落馬下敵軍恐怕將會軍心盡喪。
“喝!”
他大喝一聲驅動身下戰馬使其提起來風馳電卷般朝宇文成都衝去。
“來得好!”
宇文成都暗自叫好他的心思與單雄信一般同樣想把對方斬落馬下以助本方軍心。
戰馬在兩人的驅使下迎面疾奔而去在圍觀的人看來就像要迎頭相撞一般。
“哧溜!”
單雄信從馬上探出身去手中的金頂棗陽槊像毒蛇一般朝宇文成都迎面扎去一寸長一寸強加上探出的身子和胳膊單雄信的長槊絕對會先一步刺中對面的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不慌不忙輕輕揮動手臂鎏金鐺劃了個弧線與單雄信扎過來的棗陽槊在半空中相交出一聲輕響。
單雄信只覺得一股奇大無比的力量從棗陽槊的槊身傳來虎口一麻棗陽槊像根燈草杆一樣輕飄飄向一側蕩去他無法控制它的方向。
兩馬交錯而過。
像劃船一樣宇文成都將鎏金鐺一舞朝單雄信的後腦急掃而去就在同時單雄信猛地將身子伏低趴伏在馬背上鎏金鐺從他頭上風掠過掃在頭盔的盔櫻上生生將他的頭盔掃落在地。
單雄信只覺心顫欲裂恐懼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頭上他根本沒有勇氣返身再戰只知道伏在馬背上雙腿緊夾馬腹下意識地朝無人之處衝去將身後的五百兒郎就此丟棄在戰場上。
逃!
我要活下去!
戰場上喊殺聲震天動地然而他只能聽見自己心中的叫喊聲!
百度輸入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