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壽金城宮。【閱讀網】
午後的陽光映照在蒙着白紙的窗欞上室內光暈流動一片朦朧。
竹娘坐在一塊紅色的絨毯上呆呆地望着那片靜寂地鋪在地上的日光她的神色蒼白絲凌亂目光慘然。
屋子不大往日她一旦進得宮來就是待在這間屋子裏那是阿嵐和蘇雪宜專門爲她準備的繡房現在繡房內只有她一人原本應該待在屋內擔任她助手的那些女官一個不見門窗雖然緊閉然而通過屋外臺階上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她知道現在起碼有四五個衛士在看守這間屋子。
失敗了嗎?
看來是失敗了!
她這時的心情本該彷徨和恐懼奇怪的是現在的她卻絲毫也感覺不到這一點內心深處一片空空蕩蕩就像室內陽光照射下翩翩飛舞的灰塵無所付依。
彷彿完全解脫之後的感覺!
在黑暗之中像老鼠一樣活着終日計算一些陰謀詭計雖說是爲了報答主家的恩義然而說實在的她委實討厭這樣的生活一直這樣活着的她太累了!
而現在一切都已結束了!
失敗了!她的生命恐怕也會走到盡頭這樣也好這樣她就可以去另一個世界見自己的親人她希望還能和他們永遠在一起。
本來她進宮的時間是在午時左右而那個時候曹元暢的那些手下恐怕已經佔領了金城宮。這樣的話。她就用不着再進宮來。
然而宮內地衛士在巳時時分來到了繡坊說是宮內地兩個娘娘希望她早點進宮。她知道自己若是聽令行事就會自陷險地曹家的那些攻打金城宮的死士除了領頭地曹大外沒有一個人知道她是誰?
那羣暴徒若是佔領了金城宮。除了阿嵐和蘇雪宜之外宮中的那些女官恐怕要遭殃自己若是在那裏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拒絕對方的召見或是拖延時間?
這樣自己雖然解除了危險卻有可能引起對方的懷疑那麼。對整個計劃來說這是非常不利的許多事情之所以失敗並非是計劃不完美完全是出在細節的失誤上。
所以。竹娘沒有絲毫地遲疑欣然應詔。在衛士們的簇擁下來到了宮中。
一般情況下阿嵐或者蘇雪宜兩人在她入宮後都會來見她一面有時甚至是兩人一起前來一方面就衣裳的布料和樣式和她交換意見;一方面和她閒話幾句談一些市井話題。
但是這次她進得宮來立刻被衛士們帶到繡房看管起來不允許她出外同時不僅那兩人沒像往常一樣到這裏來就連那些擔任助手的女官也不在其中整間繡房只有她一人。
被限制人身自由這是從來沒有生過的事情繡娘自然知道事情不妙只不過她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對方究竟又對此知道多少?
監察司是什麼樣的一個存在?繡娘比許多人都明白她做事情一向小心前段時間根據她提供的情報宇文家隱藏在夏國境內的刺客起了轟轟烈烈地刺殺行動監察司對此也一籌莫展沒能順藤摸瓜將她找出來。
難道那時那些傢伙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只是在按兵不動在本方進行大行動的時候纔開始收網將自己等人一網打盡?
最初繡娘內心甚是惶恐她故意找些話題和外面的衛士交談想要從中打聽消息不想外面地那些衛士並不怎麼搭理她只是叫她安心在屋中等待她曾尋了個理由要求外出不出意外地被也那些傢伙拒絕了。
她的心慢慢往下沉漸漸墜入了谷底。
然後她只能等待了。
屋中日光緩緩在變化時間隨着日光地變幻在慢慢前移許久許久她都未能等到她想要聽到或見到的東西沒有無助的呼喊聲沒有喧囂的廝殺聲整個金城宮一片靜寂唯有初夏的蟲子在院落的草叢或樹上低鳴。
動的時間早就過去了希望這樣的東西已經從繡孃的心間悄然溜出去了。
她不再於屋內來回踱步而是安靜坐了下來慢慢地回憶着過去回憶着童年的那些美好這樣她的心情平和了下來變得一片澄明很有點大徹大悟的味道。
這時門開了陽光歡快地湧了進來。
竹娘抬起頭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將那些陽光遮擋住半晌竹娘纔看清了那人的臉那是一個她認識的人只不過兩人從未交談過。
她的名字叫蓮花乃是宮中女官之。
與此同時城南的安德坊。
這是一處連綿的宅院這處院子足足佔有半個安德坊原本是河間郡一個豪族在樂壽置辦的宅子不過那豪族和某些宗族的遭遇一樣在亂世的烽火中灰飛煙滅了這處宅院就被高暢收歸國有了。
一般說來這樣的宅邸高暢都會將其賞賜給臣下總的說來要想讓人對自己死命效忠除了精神上的依託之外物質方面的獎賞也是必不可少的。
不過這處宅院高暢並未賞賜給臣下而是變成了學宮。
數年來戰亂不斷各地到處都是流民失去了親人的孤兒到處都是高暢命令治下的各地官府將這些孤兒收攏起來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將他們安置在神廟的孤兒院內到了一定年齡的孩子都要進學進學的所在就是各地修建的學宮。
在學宮內有專門的老師交他們學武習文。
這樣做政府的財政負擔非常大。光是在這上面地付出。就可以養幾千正規軍了因此高暢地那些大臣們對此都不同意。認爲在當前的局勢下高暢不應該給自己背上這麼沉重的包袱畢竟這些孩子暫時還派不上用場純粹是負擔。
然而在高暢地一意孤行下。這樣的政策還是實施了下去。
在這個時代由於交通的不便由於紙張製造不易印刷術的簡陋書籍等物身爲昂貴人們要像讀書習字極其困難一般的平民想都不要想。讀書識字這些只能貴族子弟的特別就連那些薄有資財地寒門子弟要想做學問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所以人才只能出自世家大族他們盤根錯節。互通姻緣牢牢地掌控着帝國。不管誰在上面當皇帝?都離不開他們。
若是高暢沒有改造造紙術和印刷術若不是書籍因此而變得容易流通的話高暢要想完成自己的那個計劃只能是天方夜譚繞是如此爲了供養這些孤兒學習高暢政權的財政差點也不堪其負。
樂壽安德坊內的學宮乃是高暢領地內最大的學宮這裏不但有收養的數百孤兒那些大臣和將軍地子弟也在裏面讀書擔任這些學生老師的自然是了不起的人物。
些老師中有朝堂上的大臣像秋長天徐勝治崔無然這些人也只有在自己空閒地時候纔來此處上一兩堂課真正的全職老師另有其人他們同樣是響噹噹地大人物。
這些老師大多來自被高暢打敗俘獲的舊隋官吏。
原隋朝河間郡守王琮清河郡丞楊善會景城戶曹張玄素等人皆是學宮的老師負責爲那些孩子上課教他們讀書習字。
這些官員被高暢俘虜以後拒不投降他們的家屬同樣被高暢抓了起來爲了自家親人的安危他們又不敢自殺除了出來爲高暢政權做官以外他們只能依照高暢的吩咐行事爲此高暢會繼續供養他們的親人每一個月還會讓他們見上一面。
這些人基本上處在被軟禁的狀態下活動的範圍只能在自己的居所和學宮這兩處地方。
往日的這個時候學宮上方應該響遍了孩童們朗朗的讀書聲然而今日卻不然學宮的上方飄蕩的唯有風掠過竹林的嗚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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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宮內駐紮着一隊士卒今日守備的兵力卻加了兩倍。
孩子們並未上課老師們卻聚集在一起除了王琮等舊隋官員外宋正本秋長天崔無傷等政事堂大臣也聚在了一起可以容納一百多人的大堂上擠得滿滿當當的。
出了什麼事情嗎?
王琮微蹙着眉頭目光在那些大臣身上流連那些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而是應該待在官衙內的傢伙一個個神情緊張只有少數幾個像宋正本這樣的傢伙才神色自若面色平靜。
王琮和張玄素楊善會等同病相憐的傢伙聚在大堂的一角他們小心地交換着眼色大家心中的想法相差彷彿。
一定是出事了!
是官兵打來了嗎?
隨風隱隱傳來了一陣喊殺聲在金城宮的方向升起了一縷煙柱所有的這些既讓王琮等人興奮也讓他們迷茫。
自從被軟禁起來之後他們和外界的聯繫就幾乎斷絕了只能得到別人想要他們知道的消息天下的局勢如何他們一無所知。
要是沒有對親人們的牽掛他們早就殺身成仁了之所以還在苦苦支撐無非是有一個忠君之心而已!
最初那些投降高暢的部下或好友常常來此勸說他們投靠高暢有些人屈服了戴上了叛賊賜予的官帽像王琮等有着忠君之心的傢伙卻一直沒有屈服對那些來勸說自己的人一律沒有什麼好臉色有時甚至破口大罵讓其倉皇而逃漸漸地再也沒有人來勸說他們了他們也和外界幾乎斷絕了聯繫。
“王兄好久不見一向安好!”
王琮扭過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崔無傷已經走到了他們這羣人身旁崔無傷這人是清河崔子弟和王琮算是舊識知道崔無傷在爲高暢效力卻還是最近的事情雖是舊識卻因不恥其爲人王琮就算偶爾和他在學宮相見也當作視而不見。
而這時爲了知道外面究竟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僞夏的高官不在官衙而是躲在學宮來王琮不得不與他虛以尾蛇。
他朝崔無傷抱了抱拳微笑着說道。
“崔兄和大人們齊聚在此不知所爲何事?”
不待崔無傷回答他繼續說道。
“難道是官兵在攻城?”
張玄素楊善會等人的目光頓時落在了崔無傷身上期待着他的回答。
“官兵攻城?”
崔無傷忍不住笑了笑搖了搖頭。
“不過是些跳樑小醜的表演而已!至於官兵!”
崔無傷掃了衆人一眼臉上露出神祕的笑容。
“整個河北已經不見官兵了我家大人即將一統河北之地了!”
“胡說八道!”
楊善會瞪圓了雙眼他本身雖然是一員良將打了許多勝仗自身卻沒有什麼武力不然他早就準備逃跑了他知道高暢厲害清河信都河間等地被其輕易奪得不過他仍然不相信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逆賊政權的根基能夠長久就算他見到代表清河崔的崔無傷在爲高暢效力時依然如此。
若不是清河崔的人將清河拱手讓給了高暢自己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啊!
“哦!對了!各位大人此刻還不知道天下局勢如何?容鄙人爲各位慢慢講解。”
崔無傷並未生氣他依然面帶微笑。
“晉陽李淵起兵反叛的事情大家應該知道吧?”
王琮等人點了點頭。
“此刻李淵已經佔領了關中之地以楊爲帝自稱唐王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時候的他恐怕已經在關中稱帝了吧?”
稱帝?
衆人一片訝然。
“皇上還在江都李淵膽敢如此?”
張玄素開口說道。
“皇上?”
崔無傷驚訝地瞧了他們一眼。
“最近事情實在是太忙了忘了告訴你們三月二十二日皇上已經在江都駕崩了死於叛賊宇文化及之手!”
“啊!”
衆人齊齊出一聲驚歎表情不一眼神中卻充滿了不安和茫然。
“我不相信!”
王琮喃喃說道不由自主地搖着頭感覺自己心中的某處地方破裂了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響聲就像玉佩摔碎在地的聲音。
“事實如此啊!我早該告訴各位的不過最近事忙一時忘卻了抱歉!”
王琮等人根本沒有聽清楚崔無傷在說什麼在這一刻他們就像失去雙親的孩子一樣茫然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士卒從外間跑了進來他和門外的衛士們交談了幾句隨後走進屋來小聲地向宋正本等人說着什麼不一會宋正本等一幹人就離開了學堂向外行去。
臨走之際崔無傷有向王琮等人告別王琮朝他點了點頭這樣的動作卻只是出於本能而已其他人此刻的行爲對他全然沒有影響他木然地望着那些人離去木然地望着窗外天空中低垂的雲層木然地望着樹葉隨風搖動。
當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只剩下了他自己楊善會張玄素等人時他才慢慢從那種木然的感覺中掙脫了出來他望着那些與自己同病相憐的同伴在他視線的影響下漸漸地其他人也恢復如常了……
皇上死了!
天在這一刻塌了下來他們一直所堅守着的某種東西破碎了同時他們也從自己給自己劃下的牢籠中走了出來沒有了堅守自然沒有了牢籠在這一刻他們獲得了自由他們又擁有了重新選擇的權利。
只是日後又該何去何從呢?每個人交換的眼神中依然充滿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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