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負責嘹望的士卒抱着長矛背靠着欄杆正在睡覺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不多會他睜開眼睛抬手擦拭睡眼稀鬆的眼睛後目光轉向大營外然而白茫茫的霧氣籠罩着大地他只能瞧見自己身前五尺遠不到。【全文字閱讀】
他的身體依然在抖動着準確地說不是他的身體在抖動而是大地在震動白茫茫的大霧中一陣奔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到近快地接近越來越大。
士卒的臉刷地白了比那霧氣還要蒼白他長大了嘴嘴皮顫抖着半晌才高呼出聲。
“敵襲!”
那聲音就像公雞在面臨屠刀時出的慘叫一般淒厲怪異!
隨後在霧氣中報警的銅鑼聲響了起來先是孤零零地只有一個銅鑼在敲響聲音中透着一股難以言述的絕望過了一陣更多的銅鑼聲加入了進來聲音顯得格外的慌亂和不安。
“敵襲!”
帳外的士卒們絕望的呼叫在霧氣中飄蕩聲音持續地響起將那些還在前營營帳內睡覺的士卒們驚醒。
他們慌忙爬起身來將甲冑和頭盔胡亂地往身上一披然後將帳角擺放的武器拿了起來爭先恐後地從營帳內衝出來。
那些位於中軍大營或者後營的士卒們則依然沉浸在夢鄉中。前營地騷亂還沒有波及到他們那裏。
那些士卒一衝出營帳就傻了眼帳外大霧瀰漫能見度極低睜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前方五尺左右霧氣中士卒的身影時隱時現他們在霧中慌亂奔跑着。疾馳的馬蹄聲一聲聲響在他們心底如同催命的鼓聲一樣令他們惶恐不安不曉得該怎麼辦?
“殺賊!”
竇建德高喝一聲戰馬高高躍起從低矮的籬笆樁上衝進了敵營中。一個在霧裏找不到方向的敵軍正好撞在他的戰馬上被馬身一撞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飛了出去不曉得被撞到哪裏去了。
竇建德往右邊稍微側了一下右手地橫刀劃過一道寒光從高往下直劈將從馬旁跑過的一個敵軍的手臂砍了下來。
手臂高高飛起伴隨着一聲慘呼的是高高四濺的鮮血。那個敵軍向自己斷手跌落的地方跑去想要重新拾回手臂。卻被緊跟在竇建德身後地騎兵一馬槊打倒在地口噴鮮血。眼看不活了。
“殺賊!”
竇建德身後的兩百八十多名勇士齊聲高呼聲音直衝雲霄在霧氣中迴盪就像千萬人出的一般。
與此同時在騎兵戰隊後的士卒翻身下馬將事先準備好的戰鼓擺放在地揮動鼓槌狂亂地擊打着戰鼓鼓聲狂野地響起。聽在心慌意亂的官兵的耳中就像有千軍萬馬踏營而來。
騷動終於從前營波及到了中軍大營。最後波及到了後營整個薛世雄軍的大營徹底陷入了慌亂與無助之中。
在白茫茫的大霧中將軍找不到自己的士卒士卒找不到自己地將軍不曉得誰是同伴不曉得誰是敵人人們好像沒有頭的蒼蠅一樣四處奔逃士卒們一邊高聲疾呼一邊瘋狂地舞動着手中地武器不允許任何一個活着的生物靠近自己出於保護自己地需要人人都在這樣做你若是不這樣做那麼就會死在別人的刀下那個別人是敵人的概率不高更多還是自己人。
統軍的將領最怕什麼?最怕的就是出現這樣的場面不管是將官還是士卒都沒有了絲毫的鬥志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更好地保存自己讓自己活下去然而與事實相違背的是他們越是這樣做就越將自己推向了危險地境地。
竇建德和身後的兩百八十多名悍卒驅馬在薛世雄的大營中來回奔走真正死在他們刀下的人並不多官兵們更多的是死在了自相踐踏中。
大霧之中上演着一出出生與死之間的大戲。
馬嘶聲戰鼓聲箭矢急掠過空中的呼嘯聲營帳倒下的聲音士卒們的喊殺聲沒有任何意義的呼喊聲臨死時絕望的慘叫聲所有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在霧氣中久久迴盪蕩氣迴腸。
薛世雄一直就有早起的習慣他起牀的時候薄霧纔剛剛從遠方的山嵐中間向平原飄來。
走出帥帳的時候他並沒有披戴上甲冑只是穿着一件單衣早晨的冷空氣使得他臉上的肌膚變得通紅他在帥帳前的空地上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接過身邊的親兵遞上的陌刀舞動起來。
雖然已經六十好幾了作爲武將的薛世雄身體還比較硬朗每天晨起鍛鍊更是雷打不動這也是他之所以身體還如此康健的原因。
刀花舞動起來時而急時而緩和動靜之間節奏分明。
對自己刀法薛世雄非常滿意就像對他過去了的六十多年的人生一樣他並沒有什麼遺憾鎮守邊郡幾年之後他又得到了皇上的賞識作爲招討大使統帥各地精兵爲東都洛陽解圍。
在薛世雄眼中瓦崗軍的李密算得是一個角色畢竟那個賊子曾經跟隨楊玄感叛亂爲楊玄感出謀劃策事敗之後又多次從官府的手中逃脫算得上是一個角色若是沒有他的加入翟讓的瓦崗軍只是一夥賊而已!
何況薛世雄雖然對天下人認爲張須陀是第一猛將這樣的看法不滿不過卻也不會小瞧那個河南招討大使既然張須陀也敗在李密手中既然洛陽城有數萬精兵仍然被李密所圍困那李密就絕對是一個好對手。
至於魏刀兒竇建德之流薛世雄根本就看不起若是那些傢伙聰明自然會率軍離開三萬大軍行進的路線化整爲零重新回到大山深澤之中以躲避他的鋒芒。
“喝!”
薛世雄大喝一聲將陌刀高舉頭頂然後重重地劈下刀鋒砍在草地上刀氣激起了一道深深的泥痕。
“大帥神勇!”
一左一右兩個親兵鼓起掌來爲薛世雄喝彩薛世雄呵呵笑了起來將陌刀遞給右邊的親兵然後接過左邊親兵遞上的汗巾擦拭臉上的汗水
“好大的霧啊!”
拿着陌刀的那個親兵輕輕說了一句薛世雄往四周望了一眼的確很大的霧就在十多步外的帥帳也變得模糊了起來霧氣帶着溼滑的氣息從空中掠過。
這麼大的霧今天會是一個大太陽吧?
薛世雄不由這樣想到順手將汗巾扔給了身邊的親兵這樣的大霧正是偷營的好時機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非常荒謬河間郡最強大的一股反賊竇建德部遠在一百四十裏外的樂壽現在正在忙着逃跑吧?怎麼會有敵人來偷營呢?借竇建德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這是什麼聲音?”
一個親衛突然說道。
薛世雄不由側耳聆聽從遠處傳來了一波聲浪那波聲浪由淺到高迅地傳了過來就像從海平面湧過來的浪潮一般到得身旁變成了一聲驚動天地的轟響讓人心神巨震。
“敵襲!”
親兵們失聲驚呼。
薛世雄的臉頓時變得蒼白一片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搖晃着差點摔倒他非常清楚在這樣的天氣下被不知數目不知來自何方的敵軍偷襲那將是怎樣一個嚴重的結果。
“擂鼓!迎敵!”
薛世雄高聲喊道臉上地表情變得極其猙獰。他胡亂地揮動手臂。
“快!快將戰馬牽過來快將我的鎧甲拿來迎敵!”
好不容易在親兵們的幫助下薛世雄將鎧甲披戴在身拿起陌刀翻身上馬帥帳附近的他的親兵紛紛圍了上來。這讓他的底氣變得足了一些。
到處都是驚天動地的慘嚎聲大霧之中士卒們四處奔跑親兵們把薛世雄圍在了中間不時有人衝到他們身邊來他們一再表明自己的身份。卻也有人拿起武器向他們攻擊在此時對普通士卒來說根本就分不清敵我只要看見人影晃動就是一刀砍了下去先下手爲強。
薛世雄等了一會他派出去召集其餘將領地親兵並沒有回來報訊多半在大霧中迷失了方向。
薛世雄在馬上的身影搖搖欲墜其實。他也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想將大軍集結起來迎敵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只是想做一個嘗試看來這個嘗試還是以失敗告終了!
“大帥!我們走吧!再走就來不及了!”
不時有潰兵從大霧中竄出慌亂中只曉得逃命的他們對薛世雄的親兵隊一點也不買賬爲了奪得逃跑地最佳路線他們敢對任何擋在他們身前的人揮刀。
大勢已去啊!大勢已去!
薛世雄只覺心中一陣悶眼前的一切像地獄的景象一樣令他心悸不已他的手放在了胸口上。只覺得腦袋一暈眼前一黑!
一世英名盡在今朝散盡啊!
“噗!”
一口鮮血從薛世雄嘴裏噴出。他的身子一歪盡然從馬上跌落下去人事不省!
“大帥!大帥!”
親兵們圍在薛世雄身旁將他抬了起來放在馬背上綁在其中一個親兵的身後然後親兵們紛紛上了自己的戰馬簇擁着薛世雄朝着一個大概是北面的方向馳去沒有找到戰馬的親兵則一路小跑着跟在了騎馬地親兵身後他們奮力朝前跑去他們非常清楚掉隊會是什麼下場。
薛世雄昏迷後被自己的親兵扶持着逃跑了他手底下地將領們第一個的選擇也是逃跑他們被大量地潰兵簇擁着在大霧中順着人潮向着一個方向奔跑翻越了營寨的木欄漫山遍野四散而去。
成了!
竇建德勒住馬繮手拂下頜的三縷長鬚仰天哈哈大笑!
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達到了人生的最高點雖然經過一系列的衝殺之後他身邊只有十來個親衛在護衛其餘兩百多個悍卒已然四散殺賊去了不過他卻一點也不擔心在這個時候已經用不着再繼續衝擊敵軍了敵人已經自動崩潰了就算有部隊想要集結迎敵也會被他們的潰兵衝散何況要在大霧中將隊伍集結起來談何容易就連一直緊跟在他身後的士卒們也紛紛失散了。
竇建德選擇衝擊的前營乃是河間郡地郡兵扎的營這些郡兵大多是才放下鋤頭地農民在茫茫大霧中遇見突襲自然慌了手腳他們潰散之後很快將中軍大營以及後營的幽薊精兵衝跨了在不曉得有多少敵軍偷營的情況下大潰敗也就不可避免了!
就算霧散了那個時候後面的三千精兵也趕了上來他們再繼續往前一衝已然潰散了敵軍自然無法再次集結這樣大勝可期了!
以區區兩百多衆擊潰三萬大軍古往今來有誰能比得上我竇建德啊!
想到這裏竇建德更是激動不已!
他騎在馬上笑聲更是高亢了身子隨着笑聲前仰後合得意之情實在是難以抑制這時在霧氣之中一騎聽到了他的笑聲那人側耳聆聽了片刻然後調轉馬頭朝他的方向馳了過來。
馬上那人身着一件單薄的皮甲頭上纏着黃頭巾正是竇建德軍的裝扮爲了識別敵我竇建德與那兩百八十多名悍卒頭上都纏着黃頭巾不過在這樣的大霧中這樣的識別標誌起到的作用不多隻是竇建德的人少自相殘殺這樣的事情很少出見。
那人的頭巾纏得很低緊緊地貼着眉梢他的眼睛閃着寒光緊緊地盯着傳來竇建德笑聲的前方他的眼神極其凌厲雖然他的目光所視之處只不過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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