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二月初。【】
平原郡上報朝廷的邸報是這樣說的:賊軍夜犯平原郡守宇文醒大人戰死郡丞管平率領郡兵奮起反抗將賊軍驅逐出了平原郡平原郡各大鄉紳準備在郡丞管平的帶領下擴建郡兵保衛鄉梓。
這份邸報自然並沒有讓深宮中享樂的楊廣見到宇文醒這個平原郡的郡守之職來得本就不怎麼光明正大宇文化及怎敢讓他瞧見故而這份邸報還沒有進江都的皇宮就被火盆中的火苗所吞噬了。
在邸報沿着運河送到江都之前根據從平原城逃出的影子的報告宇文家已經知曉了事情的真相總的來說他們針對平原郡的計劃失敗了不僅沒有能取得平原郡反到折損了宇文醒和幾百子弟兵慶餘堂在河北的勢力也幾乎被掃蕩得一乾二淨。
對於這個結果宇文家自然不甘心就此接受他們展開了一系列的報復先集中各地宇文家的勢力從黑白兩道同時對平原管家的在各地的產業起攻擊然而就像早知道他們要這樣做一樣在他們動攻擊之前管家的產業大多已然變賣雖然難免受到了一些損失卻也沒有達到宇文家想要的那種效果。
兵攻打平原這個想法也不是沒有隻是宇文家自己能控制的直屬部隊並不多從明面上起攻擊。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就算能成功也得不償失畢竟宇文化及在朝中也不能隻手遮天。他和封德彝虞世基等人既聯合在一起欺瞞皇上爲自己和自己地家族獲取利益。同時互相之間也存在着明爭暗鬥要是一時不慎被對方抓住了把柄突然難對付自己也會讓他頭疼不已。
因此。宇文化及不能做得太過他只有暫且忍耐下來等待良機畢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當然暗中使一些小花招是避免不了的。
比如以朝廷的名義向平原附近的郡縣送公文聲明平原郡反賊肆虐要這些郡縣的官員小心戒備。嚴守和平原相接的邊境阻礙兩地之間的來往。以此抵抗平原的賊軍入境達到保境安民地目的。
另一方面。他命令平原周圍的駐軍讓開通往平原郡的通道讓流民進入平原希望這些蝗蟲一樣飢不擇食的流民能夠拖垮平原的經濟。
如果對方不賑濟流民流民自然就要作亂喫光一切能喫地東西搶光一切能搶的東西要是對方賑濟流民。那負擔可不是一般的重在這樣一個即將開始春耕的季節。存糧喫光之後他們又能怎麼辦呢?
對平原生的事情感到最失望的人還不是宇文化及而是他的侄子宇文霸當他率領大量親隨在平原郡黃河南岸的渡口正要渡河的時候得到了影子關於平原戰況的報告他立刻下令停止渡河。
沒想到一夕之間乾坤顛倒宇文霸心中蘊藏地某種熱情就像河水上的水泡一樣輕易就破滅了。
失去了平原郡這個基地失去了宇文醒支持他擔任下任家主地這一系受到的打擊非同小可相比於掌握着家族武力地宇文成都宇文霸顯得更爲弱勢了。
怎麼辦?
宇文霸望着滾滾東流的黃河陷入了沉思。
宇文霸的名字雖然霸氣十足然而自身的形象卻顯得非常文弱就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翩翩少年郎除了眼神過於陰鷙之外他算得上是一個美少年有幾分他父親宇文智及的年少時的風采。
在家族大部分人的眼裏宇文成都是一個瘋子一個信奉武力能解決一切地瘋子。
不過這個瘋子卻又是一個極其冷靜極其理智的瘋子他做起事情來有條不紊有張有法爲宇文世家立下了許多汗馬功勞這也是他年紀輕輕就掌握了家族武力地原因。
然而他做事情的手法有時候顯得太過瘋狂太過血腥了一點對一般人來說能夠儘量少殺人少流血就可以完成任務的話自然求之不得;對宇文成都來說卻並非如此在完成任務的時候能夠殺更多的人流更多的血那就更好了!
一個只需要虛言恫嚇或者稍微展示一下武力和背景就能完成的任務他往往會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有時候甚至爲了滿足內心的殺戮**故意隱瞞自己身份爲的是害怕對方聽聞宇文家的名頭後選擇屈服這樣他就無法殺人了!
從他十六歲開始無論是軍中宿將還是驍果猛士都沒有人能在比武場上擊敗他宇文成都名聲威震天下隱隱有天下第一猛將的稱號。然而即便如此在家族的內部還是有大量的人反對他擔任下任家主就是害怕他的瘋狂勁兒最終脫離了理智的控制把家族的未來帶入無底深淵。
相比宇文成都宇文霸沒有他的威名自然也沒有他的武力然而他繼承了他的父親宇文智及的頭腦
故而有很大一批人支持宇文霸上位在他們看來家主本人的武力如何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頭腦以及不可欠缺的大局觀還有在該退讓的時候退讓該忍耐的時候忍耐。宇文成都雖然有頭腦也不欠缺大局觀然而他並不會忍耐也不會退讓。一個瘋子就算再冷靜再理智他也學不會忍耐和退讓。
宇文霸是一個能知進退的聰明人只是這一點那些老成持重的家族中人就願意支持他上位。
可是宇文成都威名顯赫在宇文世家年輕一輩的心中是一個無人能夠戰勝的戰神他就像是一面旗幟吸引着大量熱血的年輕人聚集在他麾下再加上他的父親是現任家主宇文化及故而宇文霸就算得到了像宇文醒這樣的實權人物的支持擔任下任家主的呼聲還是遠沒有宇文成都的呼聲那麼高。
宇文醒死了失去對平原郡的控制後他更加不如宇文成都了!
宇文成都原本一直在江都的驍果營中宇文化及就是靠他的威名在驍果營中取得了一些將領的支持不過爲了奪取蘇威的孫女蘇雪宜的芳心他現在正在東都洛陽。
宇文霸嘆了嘆氣沿
走了兩步目光轉向西邊洛陽的方向。
要是宇文成都能迎娶蘇雪宜的話得到蘇威一系的支持他的聲勢之強大自己更是望塵莫及了。據說爲了得到蘇雪宜他曾經命人暗算蘇雪宜的未婚夫高穎的孫子高暢雖然蘇家已經得到了高暢的死訊然而高暢本人並沒有死他投奔了竇建德在平原郡就是他率領的反賊軍壞了自己的好事。
既然如此要是蘇家小姐知道了高暢仍然活着甚至知道宇文成都偷偷暗算高暢的事情後她還會理會宇文成都嗎?
宇文霸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這樣做對宇文世家無疑是不利的可是對自己來說卻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本人和家族孰輕孰重?
宇文霸再次眺望黃河的對岸他的目光念念不捨地在對岸停留了片刻隨即離開了河岸回到十來丈外警戒的親兵隊中。
“去東都!”
他握緊拳頭沉聲說道。
同一時間平原郡郡守府。
秋長天在院子裏緩緩踱着步子院子裏種着一棵柳樹他走到樹下透過枝葉的縫隙抬頭仰望頭上的天空一枚落葉被風吹落飄了下來他輕輕揮動袍袖在半空中伸出手指沾住了那枚落葉。
在柳枝地梢頭。隱隱可見翠綠的嫩芽如同一顆顆綠色的寶石。
舊的終究要消亡新的終究要生長!
瞧着手中的落葉望着枝條上的嫩芽秋長天莫名地感傷起來。
他被軟禁在這個院子裏已經有好幾天了雖然他拒絕投降卻也沒有被推出轅門斬。也沒有受到什麼酷刑侍候除了不能出這個小院之外衣食住行方面和從前擔任宇文醒幕僚時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秋長天雖然是一個人才但是也沒有優秀到需要高暢三顧茅廬地地步他之所以在拒絕投降之後不僅沒有被高暢下令斬。也沒有受到其他侮辱性的對待一直安靜地生活在小院裏只是出於政治上的某種考慮。
雖然高暢在自己培養人纔不過花費的時間不是一般的漫長要想和李唐這個潛伏的最大敵手爭奪天下他必須加快步伐擴大自己地勢力只是他手底下的人才太少了。長河營中並沒有什麼飽讀詩書的讀書人。要那些傢伙打仗還可以治理地方則不是他們的所長。他所培養的那些人纔是爲了未來的需要。要想馬上用上未免太不現實了現在他們只是孩子而已!
所以高暢需要秋長天的效命不是爲秋長天本人而是向天下所有的讀書人宣告我高暢率領的軍隊並不是一般的變民軍。我們有自己明確地政治綱領我們需要讀書人與我們一起來治理天下。我們並不是爲了喫飽飯而燒殺劫掠禍害地方的流賊我們想要地是結束這個人喫人的亂世!
所謂千金買馬骨便是如此!
況且秋長天這個人還是有兩把刷子雖然敗在了高暢地手裏不過這並算不得上什麼羞辱。
畢竟高暢事先已經佈置下了許多枚棋子他呢?來到平原的時間太短暫了手裏能夠掌握的棋子也太少了宇文醒雖然對他言聽計從有些東西還是瞞住他的因此要想在這樣的一個狀況下打敗高暢談何容易!
高暢每天總要抽出一點時間到院子裏來和秋長天聊聊天故而對他的能力有一定的認識這個人交給他一郡之地他還是能夠治理好的!
通過和高暢聊天秋長天對高暢也有了新地認識:不愧是高穎公的孫子地確是一個不同凡響的人自己敗在他手中心服口服。
對天下大勢的瞭解高暢遠比他清楚如何治理地方如何教化百姓從高暢那裏秋長天總會聽到一些新奇的見解一些在書上讀不到的新奇的見解最初他感到有些迷惑甚至出言反駁然而靜下心來細細思考一陣之後他現那些見解並不是全無道理自己之所以不認同也不過是爲了不懷疑自己在經書上讀到的某些微言大義而已!
這個人眼下雖然勢力不大僅僅掌握着平原郡黃河以北的地盤手底下也不過有一萬多還未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軍隊然而他本人的魅力是無窮的他本身文武雙全個人能力可以說冠絕羣豪也許跟着這樣的一個主公真能實現自己濟世爲懷的心願吧?
可是忠臣不事二主啊!
如果投靠了高暢又怎麼對得起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宇文醒呢?主公屍骨未寒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他的仇人麾下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啊!
所以秋長天雖然已經有投靠高暢的意思卻猶豫着不能下決斷。
高暢也看出來了他的心思他並沒有催促秋長天向自己臣服這兩天也沒有到軟禁秋長天的院子裏去有些事情只能靠本人才能想明白高暢想留給秋長天一點空間讓他冷靜下來決定作何選擇!
況且這幾日他委實太忙了管平身爲郡丞實際上對政務並不熟悉他喜歡的還是做生意因此所有的政務都壓在了高暢身上怎樣安置流民屯田怎樣興修水利怎樣勸慰農桑怎樣重建平原城各種各樣的雜事堆積在一起讓他忙得不可開交。
這樣下去可不行這樣的話他就沒有時間整軍了要知道只有槍桿子裏才能出政權現在當務之急是將饒陽的那一萬人整合成一隻既對他忠心又有戰鬥力的軍隊。
爲此他必須從政務中脫身出來把它們交在一個可靠的有能力的人手中!
終究還是缺乏人才啊!
所以現在高暢非常需要秋長天的投靠故而在秋長天在小院中面對落葉傷春悲秋的時候他上門拜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