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惱心的端午（上）
南音夫人虎視眈眈地盯着沙老爺將楚兒抱上了馬車，銀牙緊咬……
“楚兒，這些日子可有人來找你母親？”沙老爺小心翼翼地問坐得筆直的楚兒。
“有”楚兒輕聲細氣地答道。
沙老爺心裏一緊，咬牙又問：“是誰？是不是個子高高大大的叔叔？”
“不是，高高大大的叔叔沒有來找娘，是錦秀姑娘經常來，來找過娘之後就去陪二姨娘了。”
“錦秀姑娘？還去陪你二姨娘？”這怎麼可能，沙老爺一想到如冰山般冷漠的辛蔚夫人不由自主地搖搖頭，不過楚兒只是個信口雌黃的孩童，
“嗯”
“那你母親這幾日是否每夜都陪着你？”沙老爺有些難以置信，皺着眉頭繼續沙啞着喉嚨問道。
馬車慢慢地停了下來，沙老爺卻並不急於下車，如尊泥像坐着沒動，屏着呼吸看着楚兒惶惶地等着他的回答……
楚兒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自是實話實說了：
“這段日子娘總是不在，起先十姨娘院子裏有個壞丫頭，要害我娘，把我孃的腿都弄傷了，十姨娘還騙我說我娘不要我了和別人跑了，不過十姨娘是騙人的，我娘後來又回了。還有，前幾日將軍府裏的大人染恙快死了，錦秀小姐說是我娘將他救活了。我娘爲了救他也是過了幾日纔回的。爹，我娘真有本事。我以後也要像我娘一樣”
楚兒說得很輕很慢，雖然這連着的大事件讓沙老爺很是震驚，但他到底還是聽明白了：小素有好些日子都不在府裏……
雖然二人有協議在先，但面上小素現在還是他的人，就這麼明目張膽的外宿，未免太囂張了。
沙老爺怒不可謁，墨着臉跳下車來，也不管楚兒了，還是馬伕將楚兒抱下來遞到在院門邊等候的小素手裏。
小素在車外依稀聽到了楚兒末了說的幾句，恍然大悟，難怪老爺這次突然和楚兒這麼親近，原來是要查她的崗。
以往都沒這樣過啊，難道老爺在路上就知道了這裏發生的事？那又會是誰在老爺那裏嚼了舌根呢？
小素倒是不怕老爺知道，她早有心理準備，因爲就算別人不說，南音夫人是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小素也做了最壞的打算，等着老爺發脾氣，也許會動家法也不定。雖然她外宿是事出有因，雖然是老夫人說接她過去住幾天，但畢竟是沒經過沙老爺同意的。
爲了以正家規，沙老爺要追究要動用家法也很正常。小素也甘願接受懲罰，無論原因如何，她終是做了作爲老爺的九夫人不應該做的事，這對老爺的確很不尊重……
然而沙老爺看都沒有再看她一眼，叫上白管家匆匆地進了院子……
端午節到了，到處都瀰漫着艾蒿和萱草的清氣，還有糉子的香味。老夫人面前的糉子香味最濃，九夫人送來的兩筐糉子正擺在面前。
送禮的下人送上禮牒，語氣誠懇：“這是我們九夫人親自包的，各種口味都有，請老夫人品嚐。”
面前的兩座小竹山冒着誘人的香味，老夫人卻聞着頭痛。
她這幾日正在爲如何能體面地和九夫人斷絕來往而煩惱，此番又看到這些滿懷誠意的節禮，更讓她心煩意亂。
聽到下人的話她蹙着眉頭冷不丁地來了一句：“我可沒福氣享用這些……”話說了一半，她又覺着不妥。那丫頭救了賁兒這是事實，也不好就這麼將禮物退回去，遂讓人收下，又喚人備了幾壇自家釀的上品好酒作爲回禮送到沙府。
茗珠自是不知老夫人的想法，她初來咋到的，有啥事也不好明着問。
王賁這幾日依然沒有和她同房，這讓她更想知個究竟。
那日九夫人對她態度冷淡，此番一聯想，她自是懷疑這九夫人是因爲傾慕王賁纔對她如此，就不知王賁此番的舉動到底是因懷念去世的夫人還是心裏另有所屬……
她遂讓分到各處的丫頭們打聽些府裏的事，特別是九夫人的事。許是因爲日子尚淺，也沒聽出個啥來。倒是對燕如和韓南的事大概知道了些。
她知道燕如想嫁給韓南，但是王家爺孫都不同意，只有老夫人贊成。像這種意見未能統一的事，她自然不會冒然摻和進去。
但此番看到老夫人對九夫人送來的節禮，態度並無甚友好，她心裏很是疑惑。
就在兩天前她還看到老夫人對九夫人依依惜別的模樣，那番喜愛之情也不像是裝出來。現在她的態度陡然惡劣，這其間定是又發生了啥事。
不過不管是何緣由，這九夫人若是能和王家徹底鬧翻，倒是很合她的意。因爲不管九夫人和王賁有沒有私情，有漂亮如斯的女人經常出現在他的身邊總不會是好事。
茗珠一番思忖，待沙府的下人走後，她絞着帕子，小心翼翼卻是開門見山地問老夫人是不是有心和這九夫人斷了來往？
不等老夫人回答，她揚起眉添油加醋地說，堂堂侯爺府（因爲王翦和王賁都分別受封爲武城侯和通武侯，將軍府才換了門匾爲：武侯府）和一個商婦走得太近是難免會惹出些非議來的，阿姑考慮地甚是周到。阿姑是不是煩惱不知如何開口？
老夫人當然不願將王離和小素的過往傳出去，正思忖着該如何回答茗珠，又聽到她最後一句的意思像是已有了法子，遂重重地嘆了口氣：
“就是，我爲此事已煩惱多時，兒媳婦可有啥好法子，既可以斷了往來，又不至於傷了臉面。”
“兒媳倒是有個法子可以試一試，阿姑只要在送去的回禮裏加上一張破成兩半的帕子讓下人送到她手上，只是不知她是否會懂得。”
…………
沙老爺和白管家也沒談多少時間，退下白管家之後，他自個兒就一直悶在了房裏。
白管家出來後就去了小素的院裏，見了小素只說老爺的意思是九夫人暫且就待在府裏，哪兒也別去了，鋪子裏也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