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素隨着王賁走出營帳,即使是北國的秋天,迎面而來的正午陽光從殘存的幾片葉子間落下,還是意外的熾熱。
小素走在王賁的身後,小心翼翼的保持着大約一公尺的距離,因爲怕踩著他的影子而一直垂着頭。就這樣進了毛氈和獸皮搭建的軍帳。
裏面的乾淨整齊甚至可以用上雅緻這個詞,這着實讓小素喫了一驚。簡易的臥榻比小素想象中寬大,淡青色的錦被鋪得平平整整,旁邊木架上的盔甲在暗處泛着冷光。
地上鋪着大塊駝色的羊毛地毯,穿着灰袍的大夫正在用光滑的竹片固定王離粗壯的手臂。
印象中這傢伙是個粗糙的人:粗暴的性格脾氣、粗糙不經琢磨的話語、還有迷死人的粗獷美貌,與這帳中的整潔極其的不搭。
王賁大致詢問了傷情,在知道他的離兒並無大恙,只需要休息兩個月,讓胳膊長好就可後,將小素推到了王離面前,簡單扼要的向他說明。
簡單到只有一句話:
以後就由蘇小照顧你。
謝天謝地他用的是‘照顧’,而不是‘服伺’。
蘇小是給小素起的新名字,是將小素反過來唸,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王賁還一臉的得色。
小素心裏卻不是很中意,再加一個‘小’字——‘蘇小小’,不就是那個紅顏薄命的名妓的名字嗎?!倒不是有什麼職業歧視,只是覺得很不吉利。
小素曾經想過王離會堅決的拒絕自己照顧他,因爲他曾經不止一次不屑的罵自己‘死豬、死太監’,那應該很討厭自己,應該不希望討厭的人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吧,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服伺親愛的將軍大人了。
可事實是:王離勾起了嘴角,感激的衝着他爹微笑了一番,那淺褐色膚質的臉頰上微陷了一對酒窩……小素不由得在心裏罵道:真TMD傾國傾城!
王離盯着小素的模樣,如果他能用舌頭舔一圈那有棱角的嘴脣就更形象了!小素的腦海裏此時浮現的景象是這樣的:
飼養員將一隻白胖胖的小母羊推到一頭受了輕傷的美麗的雄虎面前‘讓她來照顧你’,又對那拼命控制不讓嘴咧到耳邊的猛獸說‘不許你欺負她’雄虎一邊猛的點頭應承,一邊繫上了餐巾拿好了刀叉,臉上仍掛着甜甜的善良的微笑……
許是覺察到小素的不安,將軍大人就在王離的帳中傳了膳,還喚來了韓南一起。說是爲迎接蘇小,更爲慶祝勝利,王賁還破例的傳上了美酒。
像模像樣的幾盤菜立刻勾起了蘇小的食慾,今天還米粒未沾,上午一陣折騰,此時早就是飢腸轆轆了。
蘇小坐在王家父子中間,爲大家斟酒,輪到自己時酒袋卻被韓南搶過去,
“我來爲小兄弟滿上一盞”
邊說邊將蘇小的酒盞注滿了像米湯一樣的白色漿酒。
蘇小不勝惶恐的接過酒盞
“謝謝——”
該怎麼稱呼他呢?他的軍銜是什麼?總不能以歪就歪的和他稱兄道弟吧。
“叫韓叔,或者韓都尉。”王賁及時的解圍。
“謝謝韓叔!”蘇小盈盈的笑着舉起酒盞:“我敬諸位大人一盞,以後還望各位大人照應。”說完揚起脖咕咚一口將酒喝光。
氣氛一下子就被蘇小豪爽的江湖氣弄熱了,在座的其他三人也紛紛一飲而盡,直道痛快!
其實酒一入口蘇小就後悔了,她終於明白了從前在書上看到過的一句話:有時經驗會害死人。她終於弄懂了這米湯樣的白酒和那燕宮裏香甜的碧綠佳釀有着天壤之別,雖然它們同屬漿酒。
看着三人已一飲而盡,蘇小騎虎難下,只得以捨身取義的大無畏精神將口裏熱辣的酒嚥下,立馬就覺着胃裏一陣翻湧,她只得坐着一動都不敢動,直到胃裏平靜了。渾身的血液彷彿都湧到了臉上……
“蘇小還真像個女人,比女人都漂亮啊。”
一旁伺奉的安田忍不住驚奇的嚷嚷道。
王離還是不屑的看了蘇小一眼
“可惜不是女人啊,好像也不算是男人……”
“離兒!”
這小子壓根就不會說人話“蘇小,快喂王校尉喫口菜,好堵住他的嘴。”
其實看到王離傷在左臂,蘇小還有些慶幸,幸虧傷的不是更重要的右臂。
但安田馬上糾正了她,校尉大人是個左撇子,無論拿刀拿筆還是拿筷子都用左手,所以他現在連喫飯也得讓人餵了。
於是已經有些微醺的蘇小隻得立馬開始工作了。
王離的嘴前就出現了一片黑黑的醬牛肉,可他的注意力卻無法集中在牛肉上。
眼前的爲他夾菜的人臉紅的像那嬌豔欲滴的杏花,紅潤的小嘴還微微張開,傻笑的眼眸在濃密扇動的睫毛下恍惚的像找不準目標,害得王離在瞬間混淆了性別,愣沒嚐出那牛肉的滋味。在心裏暗罵一句:“妖里妖氣的死太監!”心裏開始盤算着如何整治這討厭的閹人,每次都害自己被爹罵,害自己犯迷糊。
蘇小在王賁的連哄帶勸下,又飲了一盞酒後就不醒人事了……
密集的雨點落在滿塘的荷葉荷花上,發出答答的聲音,塘上煙水迷離,瀰漫着大風也吹不散的醉人香氣……
被漫天煙雨困在亭子裏的遊人倒也並不着急,紛紛悠閒的欣賞着雨霧氤氳裏的西湖美景。
“小姐,這裏真漂亮啊!可惜老爺的任期滿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來了吧。”
“也不一定囉,你若捨不得,我讓爹給你在這杭州城裏找戶人家,你就可以永遠留在這裏欣賞美景了。”
“小姐真壞!又逗香芸。咦,小姐快看,”
穿着綠衣的小丫鬟驚奇的偷偷指着亭子邊上站着的一位錦衣公子,壓低了聲音“這不是他嗎?穿着錦衣還真像個貴公子啊!”
緋色輕羅碎褶裙的小姐抬眼望去,果然是他,還是那淡淡的表情。
過去三年總是穿着黑衣黑褲出現在她繡樓前的大樹上,每次只聽她彈完三支曲子就走了。從來都不說話,問他也不作答,從來也不肯多留一會兒。今日穿着月白的錦衣,真是一位翩翩的公子啊。
小姐正看得入神,亭子卻開始晃動,
“快跑!亭子要倒了!”
在驚叫聲中那小姐被身旁那幾個驚慌逃竄的遊人推到在地上,瓦礫碎石已經開始紛紛往下落……
但見白色的人影閃過,亭子哄的一聲倒塌了。
那小姐躺在亭子邊的草地上,看着壓在她身上的錦衣公子,關切的問道:“你還好吧?”
他不但將她救出來,還替她擋住了飛過來的碎石……
蘇小覺得自己就是那夢中的小姐,因爲胸口被壓得快喘不過氣來了。而且頭痛的快要炸開了,嗓子也快冒煙了。
她想起身喝點水,黑暗中摸索着想挪開壓在自己胸口和腰上的熱乎乎硬邦邦的什麼東西。
“啊——”
震耳欲聾的慘叫聲在耳邊炸開,接着就是噼裏啪啦的咒罵聲,翻來覆去的就是那毫無創意的兩句:
“你這個又笨又蠢的死豬!你這個死太監……”
“爺怎麼啦?”安田點亮了油燈,看到了極其****的畫面:
校尉大人被白布裹得粗粗的手臂,壓在蘇小的胸口上,整個人也是側身抱着蘇小,而蘇小則高高舉起雙手,兩人的姿態雖然香豔,臉上卻都是痛苦像。
校尉大人先挪開了壓在蘇小腰上的腿,然後慢慢的將自己受傷的胳膊也從蘇小的胸部挪開。
蘇小仍驚異的瞪大雙眼,慢慢的她回憶起白天喝得不醒人事,忙檢查錦被裏自己的身體,還好連藍袍都還穿在身上。
只是身邊躺着的****身體那清晰健碩的腹肌散發着誘人的熱度,茂密的胸毛一直延伸到**褲裏,幸好他不是全裸的。
蘇小隻覺得熱血沸湧,渾身發燙,有多少年沒過那生活了?但蘇小馬上就啐了自己一口,竟對一個孩子眼饞。
可是自己怎麼和他睡在一起?
“你看哪裏?!”
王離忙用錦被將自己的身體蓋住,這小太監眼神怪怪的。不過他真的和男人不同,身子軟軟的,抱着真舒服……
昨天爹將他抱到自己的臥榻上,自己還覺得很厭惡,但是因爲暫時沒有多的褥子又不敢忤逆爹的意思,只好作罷。現在覺着這樣也還不錯。
蘇小翻下牀,找到水,一口氣喝了半盆。方纔問安田,自己怎麼會睡在校尉大人的牀上。
安田於是和他解釋了一番,然後讓他接着回去睡,因爲現在只怕剛過子時,漫漫長夜纔剛剛開始。
“快上來,怎麼像個女人磨磨唧唧的。爺也沒辦法,誰想和你這個太監睡!真是麻煩!”